第 六十一 章 心疼
翠云奉命到院里贴身伺候君姝仪。
她还没伺候过世家贵人,手脚生疏笨拙,心里更是七上八下,生怕哪里做得不好,惹得君姝仪厌烦。
此刻她正屏着呼吸,小心翼翼替君姝仪梳理长发,指尖一个不慎,带落了几根青丝。
翠云脸色瞬间一白,当即屈膝跪下,声音惶惶带着颤意:“奴婢不慎扯掉姑娘几根头发,求姑娘恕罪……”
她俯身拾起地上那几缕青丝,垂着头,双手捧着,恭恭敬敬递到君姝仪面前。
君姝仪本正支着腮,半眯着眼浅浅打盹,被她这骤然一跪的举动吓了一跳。
她抬手把那缕头发拂开,满是无奈:“我还未曾说你半句,不过是掉几根头发,本就是寻常事,何须这般大惊小怪。”
目光无意间落在翠云手上,她脸还这般稚嫩,手却粗糙干裂,瞧着格外刺眼。
君姝仪随手取过一旁一瓶上好的乳膏,递了过去:“这羊乳膏你拿去,每日在手上敷一遍。”
翠云连忙使劲摇头,连连躬身推辞:“姑娘万万不可!奴婢这双手生来便是这般粗陋,早已习惯了,半点也不碍事,更不疼不痒。公子早已吩咐过宝樱姐姐给奴婢备了药膏,万万不敢再劳姑娘费心赏赐。”
君姝仪见她执意推拒,索性直接伸手拽过她的手,将那盒乳膏强硬塞进她掌心。
“那你是存心要拒绝我,违抗我的吩咐不成?”
翠云慌忙把头摇得更急,一时惶恐得不知该如何应答。
君姝仪见她这般局促模样,莞尔轻笑一声,柔了语气:“好了,乖乖拿着便是。”
说罢便接过梳子,自己将长发拢到身前,慢条斯理梳理起来。
翠云紧攥着掌心的膏盒,轻轻咬了咬唇,终究不敢再推辞,悄悄将乳膏塞进了衣袖藏好。
她忍不住悄悄抬眼,透过菱花镜望向君姝仪的眉眼。
镜中人气质出尘,一双素手细腻莹润,不见半分劳作痕迹,妥妥是养尊处优、金枝玉叶的世家贵女做派。
翠云心底暗自纳罕,可若是世家贵女,又怎会孤身寄居在沈府院内?
心底好奇按捺不住,她犹豫片刻,忍不住道:“敢问姑娘是何处人?”
君姝仪梳头的动作微顿,浅笑着柔声答道:“我自小便是京城人士,也不过寻常人家罢了。”
翠云闻言轻轻点头,瞧着她与圣子相似的眉眼,一时间出神。
她私下本就是个藏不住话的性子,此刻憋了许久,终究忍不住,心底蠢蠢欲动,想开口试探提及。
可这话到了嘴边,她又连忙死死憋了回去。
一来不敢随意妄议那位高高在上的圣子,二来自己本是巫山国出身,生怕君姝仪知晓后,会心生厌弃,疏远于她。
君姝仪瞧着她欲言又止、神色纠结的模样,问道:“有什么话但说无妨,何必藏在心里憋着?”
翠云张了张嘴,慌忙想岔开话题,脑子一热,竟脱口而出:“那……姑娘与我家公子,又是何等交情?”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才猛然惊觉失言,吓得立刻伏身跪地,连连磕头请罪:“奴婢罪该万死!绝无打探主子私事之意,只是一时嘴笨失了分寸,还望姑娘恕罪!”
君姝仪看着她惶恐不安的模样,无奈轻叹一声:“不过随口一问罢了,往后不许再动不动就下跪了。”
说着便伸手将她轻轻扶起。
她对这小丫头越来越心生怜惜。
也不知从前受了多少磋磨委屈,才养成这般谨小慎微的性子,稍有风吹草动便惶恐屈膝。
而且也无人教养规矩,遇事只懂一味伏低做小,小心翼翼地讨好求生。
“我与你家公子不过是旧时相识,如今我逢遭变故,无处可去,承蒙他收留,暂且在沈府避一避风头罢了。”
翠云乖乖起身,心底却满是诧异。
她家公子待这位姑娘那般上心珍视、事事上心,哪里像是普通旧相识那般简单?
可她终究只是个卑微奴婢,不敢多揣测主子心思,只低眉顺眼应道:“奴婢明白了。”
转瞬暮色沉落,夕阳染红庭院。
沈墨轩从外归来,唇色透着几分不正常的苍白。
君姝仪眼尖,一眼便察觉到他神色有异。
她目光往下一瞥,赫然看见他肩头衣襟之下,隐隐渗出一片刺目的红痕。
“你这是在外出了什么事?”她蹙眉问道。
沈墨轩轻轻摇头,语气故作淡然:“没什么大碍,方才与几人进山狩猎,不慎失足从马背上滚落,蹭伤了些许皮肉,回去擦点药膏便好了。”
“怎能这般草率?伤势看着不轻,怎不请大夫过来诊治?”
他垂眸轻笑,带着几分无奈:“父亲素来嫌我顽劣不羁,若是知晓我私自出外纵马涉猎,必定要罚我跪上整宿祠堂。”
“这点小伤,涂些药膏便可痊愈,不必惊动旁人。”
说罢便抬步欲往卧房走去,途经君姝仪身侧时,身子却忽然一软,径直朝着她这边倾倒,额头轻轻落靠在她的肩头。
君姝仪下意识想要躲闪,鼻尖却闻到他身上那股血腥味,终究僵住身形不敢乱动,只得任由他靠着。
她急忙扬声唤人:“宝樱,快过来!”
两人一同费力将沈墨轩扶进屋内落座,刚一落座,他便忍不住低低闷哼了一声。
君姝仪瞧得心头一紧,急声道:“把外衫脱下来,我看看你的伤口究竟如何。”
沈墨轩依言褪去外衫,露出线条利落、肌理匀衬的劲瘦上身,肩头那道伤口赫然入目,皮肉翻卷,血肉模糊,看着便触目惊心。
他转头对着门外吩咐:“宝樱、翠云,去取清水与纱布过来。”
宝樱应声快步退下,顷刻间,屋内便只剩君姝仪与沈墨轩二人。
君姝仪转身从内间取了疗伤的药箱回来,眉头依旧紧锁:“真的不请大夫?单凭这药膏,怕是压不住伤势。”
沈墨轩伸手想去接过药膏,指尖却控制不住微微发颤。
君姝仪见状,索性直接将药膏拿过来:“我来帮你上药吧。”
她微微俯身,凑近他肩头的伤口,指尖蘸着药膏,动作轻柔又小心,细细为他涂抹抚平。
沈墨轩垂着眼帘,狭长的眸子一瞬不瞬凝在她脸上。
目光落于她卷翘的睫毛上,眼底晦暗不明。
君姝仪专心替他上药,思绪不由得飘远,恍惚间想起了君澜之。
那人也是极爱纵马狩猎,性子张扬桀骜,偏爱驯服烈马猛兽,每每摔伤擦伤,便会委屈巴巴红着眼眶寻她撒娇,等着她柔声上药安抚。
“嘶——”
沈墨轩忽得闷哼一声,拉回了君姝仪的思绪。
她连忙收敛心神,略带歉意道:“抱歉,是我手重了。”
沈墨轩眨了眨眼,目光直直锁住她:“姐姐方才走神了?”
“是在…想别的人吗?”
君姝仪脸颊微热,有些不自在地避开他的视线:“方才上药时是分了神…不过并非在想旁人。”
沈墨轩没有应声,只是那双眸子灼灼地望着她。
君姝仪被他看得心头微慌,上药的动作都不由得有些错乱。
她心底暗自嘀咕,宝樱和翠云怎么去了这么久还不回来。
就在这时,沈墨轩冷不丁开口道:“姐姐往日,也常常这般给旁人上药吗?”
“给旁人疗伤之时,也会露出这般心疼不已的神情吗?”
他微微倾身,缓缓朝她凑近,精致的容颜在她眼前渐渐放大。
“姐姐向来心太软,总是温柔体恤,关心身边所有人。”
他目光沉沉,轻声低语:
“既然这般心软,可不可以……再多心疼我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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