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自己人
差头刚才一直竖着耳朵仔细辨听那几个小公子的话，也听出了大概。
原来这阮家的大小子和那几位公子竟然是同窗好友！
刚才他一直犹豫不决，一会要不要去找东家谈孝敬。
探听明白阮家大小子和那几个小公子的关系，这阮记就不是之前他们大人想的那样，毫无背景靠山。
是否还要收孝敬，若是收按着什么冠冕堂皇的名目，收多少合适，这就不是他一个小差头能决定，肯定要他们大人亲自定夺。
这可不是他办差不力。
想明白这些，他那脸色一下子又好起来，也定了心。
压力给到他们大人，他心里一下子轻松下来。
本着多听些几个小公子和阮家小子说话，也能掌握更多消息，回去好和他们大人细细禀报的想法，差头打算等着小公子们走了，他再走。
慢悠悠的夹着碟子里的吃食。
哪里知道半刻钟后，他悔的肠子都青了，简直是痛彻心扉！
无比痛恨自己半刻钟前为什么不早点走。
他竖着耳朵听阮钧那桌几人的说话，王巡检和季巡检现在已经不耽误他交差，但他也腾出一只耳朵，留意着两人那桌。
听到季巡检喊了声，“伙计，结账。”
差头那心突的跳了一下。
刚才看到两人进铺子时，他暗骂一声晦气，是因为不能当着两人的面去大喇喇的收孝敬。
这会，莫名的，刚才那种晦气的感觉一下子加深好几尺。
阮老三听到季巡检喊结账，已经走过来，笑着拱了拱手，“大人客气，哪里能收二位大人的银钱，这顿算是小铺的心意。”
季巡检摇头说着，“不必”，拿出一块银子放在桌子上。
还指了指他侄子那桌，“这桌也一起结了吧。”
他穿着这身公服，出来吃食就必须给银钱，季家又不缺这几两银子，污了自己的名声可犯不上。
这功夫，几个公子那桌的小食也都先端上来。
季炤嘴里正包着一口爆汁鱼丸，味道果然和阮小姑说的一样鲜美，好吃的他美的闭眼摇了摇头，那表情和刚才褐色棉袍简直一模一样。
当然，褐色棉袍已到不惑之年，哪有人家还未及冠的小公子那般水嫩光滑，也没有人家金玉锦绣堆里养出来的那股子贵气。
人家小公子做这表情动作，比他可养眼多了。
听到季巡检的话，季炤忙咽下嘴里的吃食，声音清脆的扬声说了句，“三叔~ 结你们那桌就好。
我们这桌是钧哥儿请客，呵呵~”
其他几个公子也笑着应和，“是，是，季三叔不用管我们~”
季巡检笑着点点头，“行，伙计，把这桌结了吧。”
刚才听那阮家小子的谈吐，侄子和他当朋友相交一二，也好。
阮老三刚才也就是客气一句。
他知道，王巡检可不会像其他官差那样，干吃食不结账那样掉价的事。
这个季巡检动作间露出来的里衣边子，那都是上好的细软料子，更不差一顿饭食银钱。
他客气两句也是恭敬。
要是非得使劲不收吃食银钱，这两位大人穿着公服，倒是他失了分寸，没了边界。
一句，“好，这就给大人结账”，正要出口，王巡检却比他先开了口。
笑哈哈的拿起银子塞给季巡检。
语气里带着随意，“季兄，这顿算我请你的。
我和这铺子东家熟识，都是自己人。”
目光像是不经意，扫过门口那两桌衙役。
差头一直竖耳朵听着这边的动静，一句“自己人”直接把他干蒙。
探头往这边一看，正撞上王巡检的眼神，脑中激灵一下，整个人又不好了。
还什么孝敬钱？
那几个小公子，这又加上一个王巡检，怕是他们宋巡检再贪财，也不敢再惦记五味居的孝敬银子。
王巡检的自己人，他吃食都不用结账了，那自己这帮人还敢不结账吗！
于是，阮老三前脚送王巡检和季巡检出去，后脚刚回铺子，就听到差头喊了句，“伙计，结账！”
差头那心里，疼得直抽抽。
早知道就不点这么多了。
可是，晚了~
阮老三又不是蠢笨之人，刚才王巡检那句“自己人”，也把他干蒙了。
门口那就坐着两桌衙役，不用想就知道王巡检这话是说给衙役听的，这帮衙役也肯定会把王巡检的话传出去。
这就是变相的给五味居撑腰。
上次收谢礼，把儿子送去给他爹当学生。
这次自己人，我的佛，他又惦记上了什么？
他阮家又不是银子人见人爱，他可没单蠢到以为这就是王巡检发善心，单纯的帮忙。
在学塾教习儿子的先生家的铺子，哪里有这么大的交情。
阮老三那脑子里，现在只有这一个念头，这句“自己人”欠下的大人情，阮家是否能还得起。
既然人情都欠下了，那他还对这帮狗东西客气什么。
阮老三那真是半句客套话也没说，高声应了句，“好嘞~
差爷这两桌，七碗麻辣米缆，三碗大肉面，两碟子酱香饼，两份炸食拼盘，红烧鱼块，糖醋肉，浇汁脆皮豆腐。。。
后又加了六颗爆汁鱼丸，一个咸蛋黄肉丸，两个干豆腐结，一个五香蛋。。。。”
将这些差役点的吃食全都报了一遍，连一个蛋都没放过。
这帮衙役刚才点的多，中途又加了好几次，他脑子里的小本本上可是全都记着呢。
边报菜儿，脑中边算银钱。
超长的一串吃食名儿报完，最后高声道，“一共是二两银子另一百九十三个铜板~~”
他报一样吃食，差头那心疼一下，现在已经疼抽抽了。
像他这样的小差头，一个月是五两奉银，普通的衙役，一个月就是二两银子。
这一顿饭，一下子就吃掉了普通衙役一个月的俸银。
这帮衙役狠劲的点，看着新奇想吃的就点，就是想着吃食不花钱，跟吃大冤种似的。
现在那桌子上堆着的碟子里，还有挺多没吃完呢。
抑制着想颤抖的手，差头从袖袋里拿出一小块银子，还有十几个铜板。
平日白吃白拿惯了，身上哪里会带多少银钱。
最后，其他衙役一起凑了凑，才把吃食银子凑全。
自己花了银子，差役疼麻一颗心，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剩下的这些给都给我包起来，带走！”
这五味居吃食味是真好，以后来吃，都要花银钱。
想到这个，差头那心更是又麻又疼。
阮老三才不管他，响亮的应声，“好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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