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她，何辜！
“十三岁就被姚妈妈逼着接客，芸娘不肯，姚妈妈就让人拎着猫塞进，塞进芸娘的裤子里。
第一次接客，芸娘弄伤了客人，姚妈妈就让楼里的杂役，轮流调理，是四个，一夜四个。”
芸娘哽咽一声，继续道，“接客后的日子，每日都是折磨，芸娘哪里会去勾引人。
平日买胭脂水粉都是给小丫头跑路钱帮着去卖，连楼子都不出的。
芸娘知道自己贱命一条，可活这一着，也舍不得就这么死了啊。
呜呜呜~”
说到伤心处，再忍不住，呜咽起来。
围观的众人脸上都多了丝不忍，窃窃私语起来。
“唉~ 也是个可怜人啊~”
贫民百姓卖儿卖女的有，那都是日子实在过不下去，才忍痛卖了亲骨肉。
给家里留条活路，把儿女送进大户人家做奴仆，可能也是个出路。
单单为着给儿子娶个合心意的新妇，就把女儿卖进那等腌臜地的，实在不配为人父母。
大家伙七嘴八舌的骂起来，“老鸨逼良为娼是可恨，说到底，还是她爹娘作恶！”
“是啊，女儿也是自己的骨血，怎么能这般作贱，简直不配为人！”
“她兄长也是个心狠的，私心过甚！”
大多数人同情可怜起芸娘，也有小部分人，眼中更是不屑轻贱。
刚才芸娘说时，还隐隐带着兴奋。
小声的“呸！”了一口，“出来卖的，装装样子罢了~”
“就是，一个婊子还装上贞洁烈女了！”
“啧啧~ 嘿嘿~ 这细皮嫩肉的，倒是便宜那楼子里的粗贱杂役喽~”
阮金香将这些议论收进耳中，神色不变，暗暗松了口气，芸娘引起的众怒算是平息。
接着，这把火就该引到裴大全身上了！
上前两步，大声质问，“敢问差爷，她一没杀人放火，二没贪赃枉法，为何要抓她？
她，何错之有！”
“卖她的是爹娘兄长，逼她做那营生的是楼中的老鸨，去光顾的是那些寻欢作乐的男子。
她只想活着，犯了什么错？
她，何辜！”
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裴大全脸色慢慢难看起来，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该怎么办，就听到两声高喝。
“好！”
“说得好！”
一道从平安堂中传出，就见郝东家大步走出来。
一个小小差头，名姓都入不了他的耳，他压根没放在眼里。
一直没出来，也是一时还没想好怎么处置。
百姓不懂医理，听到脏病就惶恐闹起来，能体谅。
他若强行将这芸娘收进医馆医治，恐百姓害怕之下以后都避开平安堂。
平安堂治病救人，说到底也是打开门做生意，他一大家子也要吃喝穿戴，不得不顾虑一二。
说实话，芸娘这样的风尘女子，他惯常也是轻贱的。
这姑娘出手就是两万两银子的大买卖，家世定然不简单，大家出身的闺秀竟能体谅芸娘这等卑位女子的处境，实属难得。
这番话倒是给平安堂解了围，也显得他之前的想法浅薄了。
对着阮金香躬身拱手，“郝某这厢有礼了，姑娘说得极是！”
阮金香也微微躬身，“郝东家谬赞。”
另一道声音从人群里传出，众人让出一条路，就见王巡检带着人手步走过来。
也算是熟人，阮金香不禁眸光微闪。
眼神倒是坦坦荡荡，丝毫没有避让，心中很是笃定，裴大全都认不出她，王巡检更认不出了。
见是王巡检，郝东家忙拱了拱手，“子慎兄。”
“景安兄。”
王、郝两家父辈就有交情，一直有走动，两人也是自幼相识，闲了也会一起喝酒吹牛。
王巡检今日带人巡检各个铺子的过税住税的契本，若是有偷逃税款的，就要抓捕。
正巧碰上平安堂的闹腾。
一个得了脏病的妓子，他倒是没在意。
婊子无情戏子无义，做皮肉生意的下九流，他平日惯常的想法和郝东家一样，也是轻贱。
本来想着站一站，若是裴大全给平安堂惹麻烦，看在王郝两家的交情上，他出手压一压。
听了里面那姑娘的话，这番见解倒是让他振聋发聩。
之前世俗根深蒂固的想法，从没再多想一层，那些楼子里的妓子如何成为的妓子，也是可怜人。
这姑娘仗义执言，出手相助，眉眼间竟然有几分阮娘子的神态。
阮娘子也是这般仗义出手，帮了钱翠花一把。
保住了苗苗那小丫头。
阮先生他早有耳闻，也是个不媚权贵的硬骨头，阮家人除了杜家那个女婿，品性都很不错。
家风也清正。
他还真想和阮家结交一二，走动起来。
他家老二也到了去学塾读书的年岁，若是能得阮先生看中，收做学生，那就更好了。
看在这姑娘与阮娘子一般仗义，神态间又有几分相似的份上，这芸娘也是个可怜人，今儿这事他倒是得搭把手。
对着阮金香躬身拱手，“姑娘说的好！”
阮金香又是微微躬身回礼，“大人谬赞。”
王巡检就看向郝东家，“景安兄，你看这样如何，我让人去赁间院子，你派个老大夫每日过去看诊就是。
每日的诊费、药钱都记在我名上。”
郝东家点头称是，“就听子慎兄的。”
又笑着摇头，“子慎兄哪里的话，芸娘也是个可怜人，这些诊费药钱就给她免了。”
阮金香也拿出五两碎银，“这个就做芸娘的日常花销。”
一个赁院子、一个负责看诊、一个负责日常花销，三人相当于是一起担下这事。
这些银钱花费对王巡检二人本就不算什么，阮金香现在是狗大户，更不在意。
都是爽快的性子，也就都没再争。
一起发个善心，帮了一把素昧平生的可怜人，三人互相笑着点头，“好！”
商量好，郝东家就对围观的众人抱了抱拳，高声说着，“平安堂治病救人，断没有将病人赶出去的道理！
也请众位放心，芸娘会另辟一处医治，断不会沾染给大家。”
大家伙本就同情可怜芸娘的遭遇，心里膈应这个脏病又难免还会带着几分敌意。
现在听了郝东家的保证，彻底放下心来，都大声叫好。
“好！”
“好！”
“郝东家明理~”
“大人英明~”
“姑娘大义~”
这边，王巡检也招了招手，吩咐道，“董都头，你去趟牙行，就在平安堂左近，赁间院子。”
“是，大人！”
董都头抱拳称是，转身就走。
刚抬脚，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就响起，“等等！”
三人都向喊话的人看去，阮金香心中冷笑一声，原来是刚才巴结裴大全那个假奴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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