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白母之心
国庆长假的最后一天，白家的晚饭气氛有些沉闷。
饭桌上摆满了白婶精心准备的菜肴，炖得烂熟的土鸡，刚从河里捞上来的红烧鲫鱼，还有几样爽口的农家小炒，香气扑鼻。
可白婶却像是没什么胃口，扒拉了两口米饭，就放下了筷子。
她时不时地看一眼宁修阳，又看看身旁的女儿白小霁，眼神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忧虑，几次想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白叔倒是乐呵呵的，还跟宁修阳碰了一杯，他性子粗犷，觉得儿孙自有儿孙福，孩子们的事情，他们自己会处理好。
“小阳啊，明天就回中海了？”白叔喝了口酒，咂咂嘴问道。
“嗯，白叔，明天一早就走。”宁修阳点点头，又给白叔满上酒，笑道：“公司里还有些事。”
“年轻人，事业为重，应该的。”白叔咧嘴一笑，很是欣慰，那有些浑浊的老眼里透着浓浓的赞赏，道：“你现在出息了，叔为你高兴！以后常回来看看就行。”
一旁的白小霁默默地给宁修阳夹了一筷子鸡腿，低着头，什么也没说。
这几天在老家，在父母的眼皮子底下，她和宁修阳虽然亲密了不少，但终究还是有些收敛。
韩韵媚和沈有容则安静地吃着饭，她们很清楚自己在白家的身份定位，只是宁修阳带来的“朋友”，在这种家庭氛围里，她们选择尽可能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多话，也不多事，只是偶尔会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一下宁修阳和白小霁。
她们看得出来，白家的二老，是真把宁修阳当亲儿子看待的。
晚饭就在这种略带压抑的气氛中结束了。
白小霁和她爸去院子里乘凉聊天，韩韵媚和沈有容懂事地帮忙收拾碗筷。
“婶子，我们来吧。”沈有容温婉地开口。
白婶摆了摆手，把她们往外推：“你们是客，哪能让你们干活。你们出去玩儿去，这儿有我就行。”
宁修阳看着白婶略显佝偻的背影，和他晚饭时那欲言又止的神情，心里大概猜到了几分。
他冲韩韵媚和沈有容使了个眼色，两人会意，便不再坚持，转身出了厨房。
灶房里只剩下白婶和宁修阳。
农村的老式土灶，需要有人在灶膛前添柴烧火，才能烧出热水来洗碗。
宁修阳很自然地搬了个小板凳，坐到灶膛前，熟练地拿起火钳，拨弄着里面的柴火，让火烧得更旺一些。
“小阳，你……”白婶看着他熟练的动作，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怀念和欣慰，仿佛又看到了多年前那个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小男孩。
“妈，您想说啥就直说吧。”宁修阳没有抬头，一边添着柴，一边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开了口。
这一声“妈”，叫得极其自然。
白婶的身体微微一颤，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十几年了，她跟老白想听这一声妈，不知想了多久，但一直以来担心触及到宁修阳的伤心之处，从来没对他表露过这方面的心思，对于两口子来说，他们早已将宁修阳视作自己的亲生儿子，要不然她也不会极力想要撮合宁修阳跟白小霁走到一起。
她转过身，背对着宁修阳，用手背偷偷抹了抹眼睛，吸了吸鼻子，才重新开始洗碗。
哗啦啦的水声，伴随着锅碗瓢盆轻微的碰撞声，在小小的厨房里回响。
沉默了许久，白婶才终于放下手里的碗，用围裙擦了擦手，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小阳，婶子……不，妈从来没把你当外人，一直都是拿你当自己亲儿子看的。”
“我知道。”宁修阳的声音从灶膛前传来，闷闷的，却很坚定。
“你和小霁的事……”白婶犹豫了半晌，终于还是把心里的担忧说了出来，叹了口气道：“妈知道你现在出息了，是大老板了，身边……身边也不缺好姑娘。妈不求你一定能跟小霁走到最后，给她个什么名分。但既然现在……你们俩已经有了那个苗头，妈还是希望……希望你们能好好的，能真真正正地成为一家人。”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道：“这样，就算我跟你白叔哪天腿一蹬走了，也能闭得上眼。你能明白我的意思么？”
宁修阳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酸酸的，胀胀的。
听着自己最亲，如同父母一般的长辈说这种话，心里总是不得劲的。
他放下火钳，站起身，看着她有些花白的头发，郑重地点了点头：“妈，我明白。”
他以为白婶是担心自己发达了，会抛弃白小霁，担心自己的女儿没有依靠。
这是人之常情，换做任何一个母亲，都会有这样的顾虑。
然而，白婶却摇了摇头。
她浑浊的眼睛里，映着灶膛里跳动的火光，无比认真地看着宁修阳。
“不，你不明白。”
宁修阳愣住了。
只听白婶继续说道：“你以为，我跟你白叔的意思，是想让你以后能照顾好小霁？”
宁修阳茫然地看着她，难道不是吗？
“小霁是我们的女儿，这不假。”白婶的眼眶又红了，她伸出那双因为常年操劳而显得有些粗糙的手，轻轻抓住了宁修阳的手臂，殷切道：“但你，小阳，你也是我们的儿子啊！”
“我们不光是希望你能照顾好小霁，我们也希望，小霁能照顾好你！”
“你们俩，要互相照顾，彼此都好好的，我跟你白叔，才能真的放心！”
“当爹当妈的，从来不求自己的孩子能有多大富贵，能有多大出息。我们就只盼着，自己的孩子这一辈子，能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能找到一个知冷知热的人，陪在身边，这就够了。”
“你跟小霁一起长大，知根知底，我们放心的是这个！”
这番话，如同平地里响起的一声惊雷，重重地砸在了宁修阳的心坎上。
他原以为白婶只是站在一个母亲的角度，为自己的女儿前途着想。
他却万万没有想到，在白婶的心里，他宁修阳的幸福，和她亲生女儿白小霁的幸福，是放在同一个天平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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