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杙儿，欢迎回家
当二人来到天启皇宫时，温郗只需要出示岱舆温氏的令牌便畅通无阻，直入奉天殿。
萧青岚和鹿岩以及天启的五位护国长老在大殿内迎接温郗。
温郗平静地说明来意。
萧青岚微微颔首：“多谢温家主。”
鹿岩与五位护国长老都是当年的知情者，面对如今这种情况也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萧青岚叹了口气，主动开口：“诸位，是我的主意，是我请求温家主前往边界时找寻——”
他顿了顿才又道：“找寻我兄长的孩子。”
大殿内陷入了一片安静，温郗明白这是天启的家事国事，自觉退至殿外。
经过萧杙时，她微微一笑：“别担心，萧杙，他们若是容不下你，你就随我回岱舆。”
放眼望去，敢坦坦荡荡立誓绝不做危害启明洲之事的启明洲修士屈指可数，偏偏萧杙在坦白身份后就向她立了天地誓言。
因此，温郗相信萧杙。
萧杙一怔，垂眸掩去眼底的笑意。
温郗等在殿外，殿内是激烈的争执。
萧杙一人孤零零站在中央，承受着几人的审视，耳边是各执己见的争论。
“陛下！此事万万不可！启明洲百姓对魔族恨之入骨，怎么能——”
“况且他身上留着魔主的血脉，万一魔主借此突破防线，利用他攻击护洲大阵，那该怎么办？”
“他是魔啊，陛下！您定要三思！”
“或许，我们可以考虑温家主的提议，将他送去岱舆山——”
“不可！岱舆山有护洲神树，若是他心存不轨，谁能保证岱舆山保证启明洲的安危！”
萧杙预料过无数次的场景，终是在他眼前上演。
他的心底毫无波澜。
他父母以那样的身份在一起，本就为世人所不容，即便是回了天启，也无他容身之地。
这一切，他已有预测。
“砰！”
禁闭的殿门被猛地打开，殿内所有人被吓了一跳，瞬间都卡了壳。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温郗一人立在殿外。
她抬脚迈过殿门，一步步走至萧杙身前，坚定的声音在殿内响起——
“我可以为他担保。”
所有人俱是一愣。
萧杙眼眸微睁，目光黏在眼前的身影上。
如此单薄的身躯，就这么挡在了他的身前。
温郗：“他是我带回来的，我有责任确认他的去留。我理解你们的顾虑，不若让他同我回岱舆，也好让你们安心。”
鹿岩皱起眉：“可，两仪婆娑树不是——”
温郗：“岱舆山主峰除主支外无人可踏入，神树与我元神相连，我能保证祂的安危。”
“温家主，胡乱沾染旁人的因果是要负责任的。”一位男修怒目道。他还是觉得应该将萧杙送回魔族。
温郗回首看向自己身后的萧杙。
少年低垂着头，神色淡漠，手却不自觉的扣着自己的衣角。
他就站在那里，却又仿佛不在那里，周身的孤寂与疏离似乎要将所有人都拒于千里之外。
很像她。
像，过去的她。
收回视线，温郗抬眸，她微微一笑，空灵的嗓音如琉璃相碰——
“没关系。”
“我愿意担起这份因果。”
既然世人都说她命数天定，那就看看她种下这些因，可以结出多少额外的果。
温郗顿了顿：“我的意思是——”
“他的因果里，可以有我。”
萧杙长睫一颤。
那样坚定的声音就这样落入萧杙耳中，一字一句在空荡的大厅回荡。也让他觉得，那声音好似带着暖意在他体内流淌……
顺着他的心脉，流过四肢百骸。
其余人一时都没了言语。
温郗转身准备带着萧杙离开，萧青岚却起身开了口。“温家主，请慢。”
温郗疑惑回首。
萧青岚：“我天启皇室的孩子，还是留在天启比较合适。”
温郗一愣。
其他人还要说什么，萧青岚直接大手一挥，将他们轰出了殿外。
————————
最后，萧杙还是留在了天启。
萧青岚向世人宣布，寻找到了已故长兄的子嗣，特立为天启太子。
在那天晚上，萧青岚与萧杙聊了许久，大多是萧青岚在讲，萧杙沉默地听。
萧青岚：“这些年，过的不太好吧？”
萧杙：“还好。”
萧青岚叹了口气：“跟你父亲一个样子。”
他垂眸，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兄长离开那日，我就在殿后。”
“他走的毫不犹豫，看都没看我一眼。”
萧杙：“您……”
萧青岚：“我自出生起便知道这国家是要交到他手里的，所以我自小调皮捣蛋，不务正业，我母皇也不会多说什么。”
“我总以为我的人生可以一直顺心而活，自由潇洒。但我的兄长离开了……”
“于是，我成为了我的兄长。”
在萧则珩宣布萧青柏死去的那一天，萧青岚其实也随之逝去了。
他担起了原先由他哥哥担着的责任，成为了天启国主，再离开不得这皇宫。
数年前，还只是皇子的萧青岚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携心上人一起看遍启明山河，随遇而安。
可惜，他再也实现不了他的愿望了。
萧杙抿了抿唇：“您怨我父亲。”
萧青岚回过神来，黯然垂眸。
“不……”
“我想他了。”
“我哥哥，向来待我极好。”
“若不是他揽过所有责任与压力，我决不会有那样舒坦的日子，我不懂事了那么多年，全靠他的保护。”
“萧杙，在我寄出那封信前，我曾犹豫过无数次。”
“我不知道，将你接回天启究竟是对是错。或许你在魔渊的日子还算不错，或许那边的人会看在烬生的面子上将你高高捧起，或许曦沉会将对妹妹的在意寄托在你的身上，或许你会继任成为魔渊的少主……”
“那么，我还要不要接你回来，去接受我兄长那样的人生。”
萧杙没有说话。
萧青岚侧首望向萧杙，眸光有些恍惚。
萧杙明白眼前人是在透过他去看已经失去的兄长。
萧青岚缓缓露出一抹笑容：“在无数个深夜，我对我自己说，就这样吧，就这样吧，不必操心太多旁的事……”
“可我不放心，我也不甘心。”
“我不放心曦沉的人品，我不甘心我兄长的孩子流落在外，担着魔族的名头。”
“所以，我瞒着所有人向温家主寄了一封信件。”
“她年纪轻轻，却是真的厉害，比她父亲还要厉害，她为我带回了你……”
萧青岚收回视线，眼眸已经泛了红，他哽咽着开口——
“杙儿，欢迎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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