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满门忠烈颜真卿
天幕的光华,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悲怆浸染,流转得缓慢而沉重。镜头徐徐转变,是一幅令人心神俱颤的画面。
视角如同受伤哀鸣的孤鸿,低低地盘旋着,久久徘徊不去。
下方,是几具姿态各异的尸身,服饰依稀可辨大唐官袍,血迹浸染了土地,在黯淡的天光下呈现出刺目的黑红。
空气中仿佛弥漫着铁锈般的腥气与死寂的寒意。
紧接着,一行仿佛用淋漓鲜血书写而成的标题,带着惊心动魄的冲击力,轰然展开:
【涂涂改改是写不尽的痛#颜杲卿#颜真卿#祭侄文稿】
【颜真卿的祭侄文稿被称为天下第二行书】
【短短234字,不仅仅是书法之作,更是血泪之作】
旁白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沙哑与沉痛,将观者的心瞬间拉入那个山河破碎忠烈喋血的时候。
【安史之乱时,颜真卿三十多位家人为国捐躯,其中包括他最疼爱的小侄子】
【当时的颜真卿、颜杲卿两兄弟死守不降,一南一北讨伐叛军】
【颜杲卿孤军奋战六天,叛军以其子颜季明性命胁迫,任不投降】
【哪怕被肢解,割去舌头,说话含糊任大骂反贼,最后气绝身亡】
天幕画面骤然切换,色彩变得阴郁而暴烈。
一座叛军占据的府衙大堂内,一个肥胖如球满脸络腮胡的异族男人,正因震怒而剧烈喘息,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肉山。
他面前,站着一位虽被缚双手官袍破碎,哪怕遍体鳞伤,却依然昂首挺胸怒目而视的汉人官员。
“颜杲卿!” 安禄山的咆哮声震得梁尘簌簌,“老子信任你,把你提拔成太守!你居然敢反我?!!”
面对这祸乱天下的逆贼,颜杲卿不仅毫无惧色,反而爆发出更炽烈的怒火,声音因激动而嘶哑,却字字铿锵,如同金石掷地:
“安禄山!你这谋逆之徒!大逆不道之人!你居然胆敢背叛大唐!!我颜家世代唐臣,食唐禄,沐唐恩,唯一的遗憾”
他猛地向前一步,锁链哗啦作响,眼中喷薄出刻骨的恨意,“就是没有早一天亲手砍了你这个乱臣贼子的狗头!!!”
“你——!” 安禄山被这毫不留情的痛骂彻底激怒,脸上的横肉狰狞扭曲,眼中杀意沸腾,“好!好!老子倒要看看,你这身读书人的骨头,到底有多硬!老子要把你千刀万剐!!!”
残忍的命令下达。
几条粗重冰冷的铁链将颜杲卿高高吊起在熙熙攘攘的桥头,示众于往来被迫观看的百姓与叛军面前。
冬日寒风凛冽,刮过他破碎的衣衫和伤痕累累的身躯。
安禄山手持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刀,走到颜杲卿面前,神色阴森如毒蛇,声音却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残忍:
“你骂一句,老子就割你一片肉!看是你这张嘴硬,还是老子的刀快!直到你心甘情愿,给老子闭上这张臭嘴为止!!”
第一刀落下,鲜血迸溅。围观的百姓发出惊恐的抽气声,不少人掩面不忍再看。
然而,颜杲卿的身体猛地一颤,却连一声闷哼都未发出。
他反而用尽全身力气,将一口混合着鲜血与唾沫的浓痰,狠狠地啐在了安禄山那张令人作呕的肥脸上!
“呸!畜生!猪狗不如的东西!” 他的声音因剧痛而颤抖,却异常清晰,充满了极致的蔑视与仇恨。
“老子骂的就是你!有本事,你今天就把老子活剐了!老子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颜家的子孙!不是大唐的臣子!!”
安禄山被这口血痰和持续的辱骂彻底点燃了狂暴的兽性。
“狂妄!!老子要割到你求饶为止!!” 他歇斯底里地吼叫。
一刀,又一刀……血肉分离,鲜血如注,染红了桥头的石板,滴落进冰冷的河水中。
颜杲卿的面容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嘴唇咬得稀烂,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与血水混合流淌。
但他骂声未绝!
“逆贼!国贼!……”
“尔等不过跳梁小丑,沐猴而冠!……”
“大唐江山永固,尔等必遭天谴!……”
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气息越来越急促,骂声也因剧痛侵袭而变得含糊不清,断断续续。
然而,那其中蕴含的不屈意志与忠愤之气,却如同燃烧到最后的火炬,愈发刺眼,愈发震撼人心!
安禄山割得越狠,颜杲卿残留的意识支撑着他骂得越狠!
那不再是语言,那是灵魂在嘶吼,是气节在燃烧!
最终,不知是第多少刀落下,颜杲卿耗尽了最后一丝生命力。
他的头颅缓缓垂下,骂声戛然而止。
但那双至死未曾闭合的眼睛,依旧圆睁着,怒视着安禄山,怒视着这颠倒的黑白,怒视着这片被践踏的山河。
气绝,身亡。至死,未曾屈服,未曾松口。
天幕前,大唐,贞观年间。
死寂。
一种近乎凝固的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了整个辉煌的殿堂。
贞观君臣此刻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咽喉,发不出任何声音。
画面中那千刀万剐的酷刑,隔着天幕,都能感受到那凌迟碎剐超越凡人想象的极致痛苦。
每一刀,都像割在观者的心上。
“呜……” 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极力压抑的呜咽,仿佛堤坝崩开了一道缝隙。
紧接着,如同连锁反应,殿内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压抑不住的悲泣与抽噎之声。
文臣以袖掩面,武将虎目含泪,就连侍立的宦官宫女,也无不红了眼眶,低下头颅,不忍再看。
忠臣! 何谓忠臣?这便是!
被逼迫到如此惨绝人寰的境地,承受着肉体被寸寸割裂的非人折磨,却依然坚守着臣节,怒骂着国贼,直至流尽最后一滴血,呼出最后一口气!
“国朝……何至于此!忠良……何至于此啊!” 房玄龄老泪纵横,声音颤抖。
李世民站在御阶之上,他的背脊依旧挺首,如同山岳。
但若细看,便能发现他垂在身侧的双手在剧烈地颤抖,手背上血管虬结。
他的眼眶,不可抑制地染上了骇人的猩红,仿佛有血要滴出来。
那画面太残忍,太痛苦。身为人君,看到后世的臣子为了捍卫他李家的社稷,被如此酷刑折磨至死,那种冲击与痛楚,比时候都要强烈百倍、千倍!
他想移开视线,他不想再看下去。那是对精神的凌迟。
但他强迫自己睁大眼睛,死死地盯着天幕,将颜杲卿每一分痛苦和每一句怒骂,以及最后那死不瞑目的眼神,都刻进自己的骨髓里,烙进自己的灵魂中!
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从这位天可汗的眼角滑落,滚烫地流过他刚毅的脸颊。
他没有去擦,任由其流淌。
“颜……杲……卿……” 他从牙缝里,一字一顿地挤出这个名字,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石摩擦。
“朕……会记得你。大唐……也会记得你。你颜氏满门的忠烈,永垂不朽!!”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般的重量,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也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应着那多年后桥头上不屈的英魂。
天幕画面再次转换,悲怆的音乐如泣如诉。
【颜家一共三十多口人,被安禄山杀绝,颜真卿侥幸活了下来】
【后来颜真卿多方寻找家人尸骨,只找到了侄子颜季明的头骨】
【悲愤交加下,写下了字字血泪的《祭侄文稿》】
【他可是颜真卿啊,得是怎样的痛不欲生,才能有如此多的涂改】
【颜家满门忠烈呜呼哀哉!】
天幕上,顺势展现了那篇著名的《祭侄文稿》墨迹本。
那是行草夹杂,笔墨狼藉,涂改遍布。
干涸的墨迹与飞白的笔触交错,仿佛能看见作者握笔时颤抖的手腕和滴落的泪水。
旁白以沉缓的语调,念出文稿内容,而那些涂改之处被特意标出:
【维乾元元年,岁次戊戌九月庚午朔三日壬申,第十三(“从父”涂去)叔银青光禄(脱“大”字)夫使持节、蒲州诸军事、蒲州刺史、上轻车都尉、丹杨县开国侯真卿,以清酌庶羞,祭于亡侄赠赞善大夫季明之灵曰。惟尔挺生,夙标幼德,宗庙瑚琏,阶庭兰玉,(“方凭积善”涂去)每慰人心,方期戬谷,何图逆贼闲衅,称兵犯顺,尔父竭诚,(“□制”涂去,改“被胁”再涂去)常山作郡。余时受命,亦在平原。仁兄爱我,(“恐”涂去)俾尔传言,尔既归止,爰开土门。土门既开,凶威大蹙(“贼臣拥众不救”涂去)。贼臣不(“拥”涂去)救,孤城围逼,父(“擒”涂去)陷子死,巢倾卵覆。天不悔祸,谁为荼毒。念尔遘残,百身何赎。呜呼哀哉。吾承天泽,移牧河关。(“河东近”涂去)泉明比者,再陷常山,(“提”涂去)携尔首榇,及兹同还。(“亦自常山”涂去)抚念摧切,震悼心颜,方俟远日,(涂去二字不辨)卜(再涂一字亦不辨)尔(“尔之”涂去)幽宅(“相”涂去)魂而有知无嗟久客。呜呼哀哉。尚飨。】
就在文稿展现的同时,天幕上的弹幕轰然爆发,那是后世集体哀悼与共鸣:
【颜真卿以骨骼端正的楷书而天下文明,他得多绝望才能写出这样的文章o(╥﹏╥)o】
【颜真卿多次涂改,生怕写不出颜杲卿和颜季明的忠毅】
【都是有血有肉的人啊!那些涂改才是最刺人心的,毕竟谁又能在这种痛苦下笔墨稳如泰山呢】
【颜真卿最后也选择了和他大哥一样的路】
【他可是天下第一楷书,却写下天下第二行书,你懂他的痛了吗o(╥﹏╥)o】
【原来楷书四大家之一写出天下第二行书是在这样的背景之下】
【光听文字都痛的程度 因为上天怜惜 最后还是留侄子的头骨下来】
【这不是墨,是颜家满门的血】
【最疼爱的侄子只留下一块头骨 最亲近的兄弟只留下一条小腿 颜真卿平生没有过如此恨自己只是一介书生 如此血海深仇都报不得】
【最痛苦的是,只有他活下来了】
【也没有安史之乱过后颜真卿被奸人派去平叛劝降最后被叛军杀害】
【当时他侄儿的头就在书稿的旁边】
【祭侄文稿 那是颜真卿对着家人的头颅写的啊 涂涂改改 字字泣血 一个天下第一楷书却写了天下第二行书 真的无法想象颜真卿是以怎么样的心境对待的 满门忠烈】
【o(╥﹏╥)o】
【o(╥﹏╥)o】
大唐,贞观年间。
祭侄文稿中那句“贼臣不救,孤城围逼”,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李世民强行维持的冷静。
“噗——!”
又是一口殷红的鲜血,从他口中喷溅而出,染红了身前御案的边缘,在明黄的锦缎上绽开触目惊心的血花。
“陛下!!” 群臣惊呼,就要上前。
“朕……没事!” 李世民猛地抬手,阻止了众人。
他随手用袍袖擦去嘴角的血迹,动作有些粗鲁,眼神却异常明亮,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神经质的锐利。
他死死盯着那句“贼臣不救”,忽然低低地、古怪地笑了起来。
“呵呵……哈哈……好一个‘贼臣不救’!好!好得很!” 他的笑声越来越大,却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愤怒。
“我大唐的忠臣良将!颜杲卿!还有颜真卿!还有不知多少这样的忠魂!他们在前方,为了李家的江山,前仆后继,浴血奋战,死不旋踵!”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受伤的雄狮在咆哮:
“而李隆基那个畜生!还有他那些混账子孙!他们在干什么?!他们在见死不救!‘贼臣不救’?那‘贼臣’是谁养出来的?!是谁纵容出来的?!”
他环视殿下群臣,目光如电:“这样的帝王,不配坐在龙椅上!不配享受这万里江山!他——不配活!”
李世民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灼热如岩浆,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痛。但他强迫自己站稳,挺直脊梁。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苍老却同样挺首的身影,缓缓走到了他的身侧,正是太上皇李渊。
这位开国帝王,此刻脸上也再无往日的闲适与复杂,只有一片肃穆与沉痛。
他看着儿子嘴角未擦净的血迹,看着殿中泣不成声的群臣,看着天幕上那篇血泪斑斑的祭文,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李世民的肩膀。
然后,他转过身,与李世民并肩而立,同样昂首,望向那面揭示着大唐未来惨烈篇章的天幕。
父子二人,开国之君与盛世之主,在这跨越时空的国殇面前,放下了所有隔阂与往事,并肩站在了一起。
他们要以大唐君主的身份,共同承受这份沉重的历史拷问,铭记那份属于大唐臣子的、不朽的忠烈之气。
太极殿内,悲声渐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和更加凝重的寂静。
所有目光,都跟随着二圣,投向了天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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