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功名利禄
晚饭散场，兄弟俩背着手，哼着小调走了。
朱厚照摇摇头，低声对张皇后道：“母后，改日我得找太医院的人走一趟。”
张皇后一愣：“找他们干嘛？你哪儿不舒服？”
“给我那两位舅舅瞧瞧脑子。”朱厚照一本正经，“我看他们不太对劲。”
“去你的！”张皇后抬手就拍，“小兔崽子，反了天了！那是你亲舅舅！”
弘治帝却缓缓开口，神色严肃：“朕倒觉得，太子说得有理。
真该……好好查查。”
张皇后：……
她脸一红，今儿张家的脸算是被这两个混账弟弟丢尽了。可再怎么说也是亲兄弟，她还能怎么着？
弘治皇帝没去乾清宫，当晚就歇在坤宁宫。
次日清晨，他起得极晚，懒洋洋才动身去乾清宫理政。
司礼监那边也没递来什么要紧奏本。
弘治帝略一沉吟，对怀恩道：“走，今日随朕出宫逛逛。”
怀恩心下了然——皇上怕是又惦记上那位苏公子了。
当即应声：“老奴这就去安排。”
“嗯。”
晌午时分，弘治帝带着怀恩出了紫禁城，踱步于正阳大街。
街上人影稀疏，原是秋收时节，百姓都往城外田里赶，忙着抢收稻谷，城里自然冷清了不少。
他随意挑了家酒馆坐下，怀恩识趣退开。
不多时折返，压低声音：“皇爷，那苏公子今儿不在家。”
弘治帝轻“哦”一声，神色不动：“知道了。”
“走吧。”
草草用了饭，却总觉得心头空落落的，少了点滋味。
本想即刻回宫，脚步一顿，忽而改了主意：“去城外转转，朕去看看今年的收成。”
怀恩连忙应下：“遵旨。”
一路出顺天府，风光骤变。道路开阔，四野皆是连绵田亩，农人弯腰挥镰，忙得热火朝天。
弘治帝随口问：“寿昌侯家的田，是不是就在这一带？”
怀恩立刻点头：“回皇爷，正是。”
“那你带路，”弘治帝眸光微闪，“朕倒要瞧瞧，他们寻了哪块风水宝地。”
“是。”
主仆二人徐行向前。
忽然，弘治帝皱眉：“咦？这边怎么人这么少？”
“前头那块地，怎么围了一堆人？”
他目光一扫，发现张家兄弟名下的田里，收割的人寥寥无几。
怀恩解释：“许是收得差不多了，都去打谷了。”
弘治帝摇头：“地还剩这么多没割完，跑去打什么谷？这点稻子，晚上拾掇也来得及……”
顿了顿，挥手道：“你且留这儿，朕过去看看。”
他眯眼往前一望——好家伙，那撑着油纸伞的身影，不是苏尘是谁？
怀恩瞥见，心里直叹：这世上真有这般巧事？
难怪皇上今日心情格外好。
弘治帝负手而行，缓缓走近。
苏尘一愣，脱口而出：“哟，大叔你也来了？”
弘治帝唇角微扬：“附近有田，过来看看收成。你小子怎么也跑这儿来了？”
苏尘咧嘴一笑：“我也是来看收成的啊。”
弘治帝先是一怔，随即朗声大笑。
这小子，平日看着温润斯文，一张嘴却能逗人发笑，实在讨喜。
若他那早夭的二子朱厚炜还在世，年纪也与此子相仿，生得该也是玉面朱唇。
正因如此，他对苏尘总有一股说不出的亲近。
“今年收成如何？”
苏尘抬手指了指人群：“挺好，喏，都在围观呢。”
“哦？”弘治帝挑眉，“不就是收个粮吗？有什么好看的？”
说着探头往人群里张望。
下一瞬，他僵住了。
“这……收了这么多？”
“这有多少亩？”
“四到五亩吧。”
“啊？”
“你说啥？”
弘治帝浑身一震，瞳孔猛缩，难以置信：“四五亩？还是十五亩？”
话音未落，程旬端着茶壶走了过来，一壶递给苏尘，一壶恭敬奉给弘治帝。
他是前礼部右侍郎程敏政之子，眼力极佳，察言观色早已看透——这位“寻常大叔”，绝非等闲。
听两人谈笑风生，便知苏公子与这位“贵人”关系匪浅。
“我们公子说的是四亩多地，每一把收了多少，我们都记在心里。”
弘治帝再度怔住。
他呆呆望着那一垛垛高耸如山的稻谷，粗略一估，怕是有四五十石之多。
心头狂震！
四亩多地，竟能打出如此高产？
这……这怎么可能？
要知道，大明以往的粮食亩产，也就三石上下。这点事，弘治皇帝心里门儿清。
换算成四亩多地，顶破天也就十二三石的收成。
可眼下这堆稻谷，哪是十二三石能打住的？简直堆积如山，金灿灿一片晃得人眼晕！
弘治帝当场愣住，第一反应竟是不信——这也太离谱了！
可粮就在眼前，沉甸甸、实打实，由不得他不信。他手指微微发抖，脱口而出：“莫非……是这块地有问题？”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怔了。
这念头，怎么跟那对张家兄弟一模一样？
前脚他还笑话人家是傻子，说什么风水宝地能高产，纯属胡扯。
结果现在，他也下意识怀疑起土地来——不然，这稻子凭什么翻几倍地长？
苏尘轻笑一声：“地能有啥问题？是种子不一样。”
他对弘治皇帝也没打算藏着掖着。张家兄弟都知道的事，朝廷迟早会知道。
这杂交水稻种子，本就没想捂着。反正迟早要推给天下百姓，何不早点拿出来？
说白了，这是能撬动整个大明农耕格局的东西。苏尘不在乎功劳，只求百姓少挨饿，一碗饭吃得踏实点，就够了。
弘治帝脸色骤变，声音都在抖：“你是说……这种子，能让粮食高产？”
苏尘点头：“目前只限水稻，麦子还不行。”
弘治帝心神巨震，猛地想起什么——
张家兄弟拿一万亩地换苏尘三千亩？当时他还觉得这俩侯爷脑子进水了！
现在一看，哪里是吃亏？分明是抢着捡宝贝！
地没毛病，毛病出在种子里！谁手里握着这稻种，谁就攥住了未来的粮袋子！
他立刻急声追问：“这稻种……从哪儿来的？”
苏尘笑了笑，不答。
弘治帝也没再逼问。来路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东西真能推广！
只要存下这批种子，来年就能撒遍大江南北。若真在全国铺开……大明还怕饥荒吗？
这哪是种田？这是救民于水火，改写国运的大功！
弘治帝激动得说不出话，只重重拍了拍苏尘肩膀，嗓音发紧：“好小子，你真是给朕送了一份天大的礼。这事一旦传出去，你功在社稷！”
苏尘淡淡一笑，功名利禄，他压根没放在心上。
“好，好！”弘治帝连道两声好，深吸一口气，“不打扰你了，朕先走。”
苏尘点头应了声。
可这消息，根本藏不住。
杂交水稻高产的事，眨眼就传遍四乡八里。
谢丕几乎是跑着冲过来的，脸色凝重：“苏老弟！”
他喘着气，直勾勾盯着苏尘：“听说你这儿的粮……亩产吓死人？”
下一秒，他亲眼看见堆满稻场的金黄稻谷时，整个人僵住了。
那一垛一垛的粮食，像小山似的垒着，阳光下刺得人睁不开眼。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
这时，张家兄弟笑嘻嘻凑上来，拍着苏尘的肩：“哎哟，苏老弟啊，你那块收完的地，现在可是归我们啦？”
谢丕听得一懵：“什……什么意思？”
苏尘语气平静：“他们用一万亩地，换了我这三千亩。”
谢丕：“……”
他转头看向那两个正哈哈大笑的侯爷，脑袋嗡嗡作响。
这两人……真不是装傻，是闷声发大财啊！太狠了！
就在这时，远处快步走来几个商人。
张家兄弟一眼认出——全是顺天府数得上号的大富商。
“哟，几位也来了？有啥事啊？”张家兄弟热情招呼。
那些商人只是略拱手示意，目光越过他们，直奔苏尘而去：
“小兄弟，咱们谈笔买卖。”
买地？呵，晚了！地早被我们拍下了！
可下一秒，对方开口却让所有人傻眼：
“你这批稻谷种子，怎么卖？”
苏尘摇头：“不卖。”
啥？种子？
张家兄弟差点一口茶喷出来。
他们问种子干啥？不该抢地吗？！
几个商人沉默片刻，报价：“一百两白银一石，如何？”
“噗——”
张家兄弟当场呛住。
一百两一石？！
这小子手里少说三万石！那就是三百万两白银？！
疯了吧？！
寻常市面上，七八两银子就能买一石粮！
这些人是烧钱还是改行做慈善了？
苏尘摆摆手，语气平静：“真不卖。”
“一百五十两一石？”
卖！
必须卖！
这价格，转手就能赚四百五十万两白银！简直是天上掉金砖！
疯了！全疯了！整个大明都魔怔了是吧？
四百多万两买三万石粮？正常人干得出这种事？可偏偏这群商人眼睛都不眨一下。
张家兄弟浑身发抖，眼珠子都快瞪出血来。
他们终于明白了——这些商人为啥抢破头。不是图粮，是图路子！
只要攥着这批种子，就能撬动朝堂门槛，把低贱的商籍换成铁打的身份通行证。
一本万利的买卖。
可苏尘依旧摇头：“抱歉，真不卖。”
众商人叹口气，一脸遗憾地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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