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昏天黑地
弘治帝脸色阴沉,乌云压顶。内阁三阁老肃立两旁,五部尚书齐聚,兵部左侍郎也在列……还有那个始终冷眼旁观的李梦阳。
黄敏心头一沉。
来了,终于来了。
这一局,是要拿他开刀了!
“臣,参见吾皇万岁。”
弘治帝冷声打断:“万岁?你现在还敢求朕万岁?大明能不能再撑十年都说不准,你还在这喊万岁?”
黄敏脊背发凉,急忙伏首:“臣……惶恐。”
皇帝怒意未消,猛然指向他:“你举荐的白弘,在东南连败两阵,你说,该怎么解释!”
“这……”
黄敏喉头一紧,额角渗汗,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弘治帝冷笑:“魏文礼半年稳东南,白弘三个月就把东南军务搅得稀烂!他根本就不是带兵的料!”
“东南急报连连,军纪涣散,士卒懈怠!他是怎么练兵的?啊?练出一支豆腐渣军队?”
“有蝴蝶阵在手,居然还能输给一群倭寇?他是想把大明的脸面,一块块撕下来扔进海里吗!”
“当初你跟李梦阳拍胸脯保证,说白弘能打仗,还说什么‘魏文礼也曾败过’——好,朕信你一次!第一次败,朕说是经验不足,情有可原!那第二次呢?你告诉我,第二次怎么说!”
弘治帝声震殿宇,怒火如雷,一句句砸在众人头顶。
一次战败,尚可归咎于轻敌。
两次连败,那就是根子烂了。
军心散了,阵法乱了,士气垮了。
区区倭寇,竟敢在大明咽喉之地肆意横行——这不是打仗,是打脸!是挑衅!是赤裸裸的羞辱!
而今大明表面承平,实则四面楚歌。
北疆瓦剌蠢动未平,辽东女真虎视眈眈,如今东南再起烽烟,国门三面受胁!
皇帝越想越怒,猛然喝道:“白弘——该杀!”
白弘缩了缩脖子,满脸委屈。这事真不怪他,可皇上现在只能拿他撒火,他也只能硬扛。
弘治帝环视群臣,最终目光落在兵部左侍郎身上:“传令兵部,即刻罢免白弘东南备倭总督之职,押解回京,听候问罪!”
“另,飞书急召魏文礼,火速赴任,重掌东南防务,兼领备倭总督!”
兵部左侍郎立刻抱拳:“臣,遵旨!”
弘治帝长叹一声,语气悲凉:“你们能不能,让朕少操点心?能不能睁大眼睛选人?那些阿猫阿狗,查都不查清楚,就敢往要害位置上塞?”
“国防是命脉!今日死的是几千将士,明日断的,就是大明江山的脊梁!”
弘治皇帝疲惫地开口,声音里透着深深的倦意。
群臣立刻拱手低头,齐声请罪:“臣等失职,未能为陛下分忧,惶恐之至。”
兵部衙门内,那名姓张的文书正埋头整理卷宗,忽然门外脚步急促,一名驿报小吏快步闯入。
今儿是怎么了?接连不断的消息往这儿砸?
“何事?”张文书皱眉问道。
那小吏喘着气禀报:“广州出海的船队遇险!途中撞上暗礁,船只搁浅。广州府已派船救援,命我火速上报朝廷,知会皇上!”
广州出海——不用多想,正是下西洋的事。
张文书心头猛地一沉,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清楚记得,这条航线,正是黄敏、那位兵科给事中力主推行的……
怎么会出事?怎么偏偏就在这节骨眼上翻了船?
黄大人这回真是流年不利,霉运连环炸啊!
他不敢耽误,抓起塘报转身就奔向兵部右侍郎的值房。
右侍郎接过消息匆匆扫了一眼,心也跟着一紧。广州那边的紧急军情直接递到了兵部,伤亡未明,情况不明,却已足够骇人。
近来朝野上下最热的话题,莫过于下西洋。
满朝文武,几乎无人不盯这事。所有人都知道,太子与黄给事中各提了一条航路。
右侍郎立马追问:“去占城的船队呢?有没有出问题?”
张文书摇头。
他立刻叫来传令的小吏,厉声问:“占城航线现在什么状况?”
小吏哆嗦着答:“他们……他们从占城出发后,又继续航行,去了满刺加和爪哇……”
“什么?!”右侍郎猛然站起,“谁准他们擅自远航的?”
不是说好只到占城中转吗?谁给了他们胆子越界前行?
小吏低着头,声音发颤:“是……是太子殿下的命令。他说到了占城稍作休整,立刻启程赶往满刺加。”
右侍郎顿时语塞。
他张了张嘴,终究没再斥责——毕竟是太子亲口下的指令。
可这也太荒唐了!
他不再多留,抓起塘报,大步流星直奔皇宫。
武英殿中,黄敏刚松了口气,额角的冷汗还未干透。今天这场风波眼看就要过去。
弘治皇帝正要宣布散朝,殿外忽有急报传来。
兵部右侍郎面色铁青地走入殿内,跪地行礼:“臣参见皇上。”
语气凝重,神情肃杀。
弘治帝眉头微动:“何事?”
右侍郎欲言又止,殿中众臣的心瞬间又被吊了起来。
“有话直说,”弘治帝声音冷了几分,“不必吞吞吐吐。”
“是……是。”
“启禀皇上,广州出海的船队……出事了。”
刹那间,整个大殿鸦雀无声,仿佛连呼吸都停了。
广州出海的船?哪一艘?什么时候的事?
在场之人,无一不知。
十余日前,君臣共议下西洋,路线之争闹得沸沸扬扬。
一边是皇太子朱厚照,主张循郑和旧例:从福建启航,经占城中转,再赴满刺加。
另一边是兵科给事中黄敏,力推新线:自广州直航满刺加,省时省力。
两方争执不下,最终弘治帝拍板——先试航,看结果。
如今,答案来了。
黄敏脸色煞白,心跳几乎停滞。
方才皇帝的怒意才稍稍平息,怎料祸不单行,噩耗接踵而至!
弘治帝沉声问:“究竟出了何事?”
右侍郎目光扫过黄敏,缓缓开口:“回陛下,广州出海的宝船,启航不久即触暗礁,现已搁浅。”
“广州府正组织营救,生死未卜,人数不明。”
死寂再度笼罩大殿。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投向龙椅上的帝王。
弘治帝面如寒霜,方才压下的怒火轰然复燃,眼神冰冷地落在黄敏身上。
他淡淡开口,语气却如刀锋划过:“黄大人日后,还是多翻翻史书吧。”
话落,不待黄敏辩解,余音已在殿中凝成冰霜。
弘治帝再度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这样吧,史馆缺个校正文书的,朕调你过去。”
黄敏张了张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此刻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早知如此,当初何必出这个风头?没日没夜地研究航线,怎么偏偏就翻了船?
要是那天在东宫跟太子争辩时低头服个软,眼下会不会不至于落到这步田地?
如今这一纸调令,看似仍是七品官身,可跟给事中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
给事中能监察六部、弹劾百官,是清流中的利刃,青史留名只在朝夕。
而史馆?那是闲得发霉、养老送终的冷衙门!一辈子埋首故纸堆,别说建功立业,连存在感都快没了。
“皇上……臣,臣……”
弘治帝淡淡扫他一眼,眼神如冰:“不必多言,朕不想听。”
“退下吧。”
“这……是,是,臣告退。”
黄敏踉跄应声,脸上写满灰败,整个人像被暴雨浇透的枯草,蔫头耷脑退出武英殿。
他知道,这一走,再难踏入此地半步。仕途至此,戛然而止。
待黄敏身影消失在殿外,兵部右侍郎仍站在原地,欲言又止。
弘治帝皱眉,声音微沉:“还有事?”
“回皇上,另一支船队……抵达占城后并未停留,已再度出海。”
“什么?”
弘治帝猛地抬眼,脸色骤变,怒火直冲脑门:“一支船刚毁,另一支也要跟着葬送?谁下的令!”
兵部右侍郎低声道:“是皇太子……下的命令。”
弘治帝一怔,随即沉默。
对朱厚照,他还真拿不出太多办法。
“胡闹!”他咬牙低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都退下!”
“臣等告退。”
众人离去,殿内只剩他一人。弘治帝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缓缓道:“去东宫。”
“遵旨。”
东宫深处,朱厚照还在床上赖着,睡得昏天黑地。
弘治帝背手而入,一脚踹在床柱上:“起来!”
朱厚照一个激灵惊醒,眯眼一看是老爹,脸上的怒气顿时让他清醒了八分。
“父皇……咋了这是?”
弘治帝冷冷盯着他:“是不是你自作主张,让占城的船继续出航?”
朱厚照坐起身,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嗯啊,我让他们在占城稍作休整,然后直奔满刺加。”
“你知道广州那艘船出事了吗?”弘治帝声音发颤。
朱厚照先是一愣,随即竟露出狂喜之色:“父皇!你看吧!我就说不能直达满刺加!那个瞎指挥的给事中——该杀!赶紧砍了他!”
弘治帝:“……”
你这逆子!大明船毁人亡,你不痛心,反倒高兴上了?
还一张口就是“杀”,谁教你的?!
他猛然醒悟,怒喝:“朕问的是你的事,你扯别人干什么?”
朱厚照一脸无辜:“不是父皇您先提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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