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天下昌隆,百业兴旺
底层百姓弱,无权无势,根本守不住自己的田。一点点被吞、被夺、被逼卖,最后两手空空。
“矛盾就这么攒起来了。”
“当老百姓的地少到连饭都吃不上时,会怎样?”
朱厚照猛地吸了口凉气,声音都颤了:“会……造反。”
苏尘点头:“这就是资源的再分配。”
“当土地集中到绝大多数人种不了地的时候,唯一的解决方式,就是掀桌子。”
“旧王朝崩,新王朝立——暴力重建秩序。”
“新朝建立后,经历战乱、天灾、流民四起,人口锐减,土地重新分配。朝廷轻徭薄赋,鼓励垦荒,经济回暖……然后一切重头再来。”
一个闭环,一场轮回。
朱厚照听完,整个人如遭雷击,呆坐在原地,久久没能回神。
他听懂了——苏尘说得太透,太准。
大明,正是沿着这条轨迹一路走来。
掐指一算,如今莫非已步入王朝中期?
那也就是说,再过百十年,大明就要走到尽头?
想到这儿,朱厚照脊背发凉,冷汗直冒!
他浑浑噩噩离开青藤小院,脚步虚浮地往皇宫方向走去。
……
顺天府,兵部尚书府,刘府。
刘府乱成一锅粥,郎中进进出出,脚步匆匆,药香混着焦灼在空气中翻腾。
下人们端着一盆盆泛红的热水来回奔走,门槛都快踩塌了。
厢房内,气氛凝如寒铁。
刘大夏沉默地坐在椅上,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尊即将爆发的火山。身后,刘礼仍昏睡未醒,脸色苍白如纸。前方,几个家丁正挥着皮鞭,抽打跪地不起的管事。
“老爷饶命!小人该死,小人该死啊!”
管事额头磕得通红,涕泪横流。
刘大夏眼神阴沉到极点,良久才低吼出声:“说!到底怎么回事?”
他只有一子——刘礼,刘家血脉所系。若真有个三长两短,百年世家就此断根!
怒火早已烧穿理智。
管事哆嗦着将前因后果全盘托出,话音未落,刘大夏猛地拍案而起,怒喝:“蠢货!”
“我早说了别去招惹函证那疯子!他怎么不死在外头?你们偏要把人拖回来?拖回个灾星吗!”
他挥手,冷声道:“拖下去,杖责二十。”
下人立刻架走瘫软的管事。
屋内只剩父子二人,空气沉重得能拧出水来。
苏尘……
刘大夏咬牙念出这个名字。
若我儿没报身份也就罢了,明明说了是兵部尚书之子,他还敢下此狠手?
他究竟是什么来头,竟猖狂至此?
正思忖间,李郎中颤巍巍进来,低头道:“大人……小公子性命无碍了。”
刘大夏紧绷的脸色稍缓,语气也柔和几分:“辛苦你了,李郎中。”
可对方却支吾不语,面露难色。
刘大夏眯起眼:“还有何事?”
李郎中咽了口唾沫,低声禀报:“命是保住了……但右手、右腿……筋脉尽毁,怕是……废了。”
“轰”地一声,仿佛雷劈心头。
刘大夏脸皮剧烈抽搐,指尖捏得咯咯作响,声音沙哑:“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是……小人告退。”
门关上的瞬间,刘大夏双拳紧握,指节发白。
那是他的独子,是刘家未来的顶梁柱!如今半身残废,往后如何立身?偌大家业,托付给谁?
他默然伫立,身旁妻子扑倒在地,哭嚎不止:“老爷!要报仇啊!一定要为礼儿讨个公道!”
“闭嘴!”
刘大夏猛然回头,目光如刀,“废物!吵什么!”
他看一眼床上昏迷的儿子,胸口起伏不定。这一遭,简直是把脸丢进了粪坑里。
至于那个苏尘……
他转身走向书房,冷声下令:“来人!给我彻查苏尘底细,一五一十,挖出来!”
他不信,一个靠户部左郎中撑腰的小角色,敢动他兵部尚书的儿子——除非脑子坏了。
“私藏火铳。”
他眼中杀意暴涨,厉声道:“再去顺天府!告诉他们,苏尘窝藏违禁军械,立刻缉拿入狱!”
“是!”
命令下达完毕,刘大夏缓缓坐下,揉着太阳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小子,你会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我看你能嚣张到几时,又有什么人,救得了你!”
户部左郎中……李梦阳?
他冷笑连连,再度开口:“再派人去户部,设法把李梦阳踢出去!让他滚蛋!”
官场不是你们想闹就闹的地方。
我是兵部尚书,朝中人脉根深蒂固,岂是你一个小小郎中能撼动?
这一回,我要你们全数跌进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打狗还得看主人——这事,远没完!
——
朱厚照回宫时夜色已深,本想去养心殿见弘治皇帝,刚到殿外,却被太监拦下:
“殿下,陛下已歇下了。”
咦?
父皇平日勤政如牛,今日怎幺半夜就睡了?
莫非……听进我的劝了?
也好,省得今夜再耗工夫。
他点点头,转身回东宫安寝。
翌日清晨,天刚破晓,朱厚照起身梳洗,正欲前往乾清宫请安,却见弘治皇帝竟亲自携杨廷和踏进了东宫大门。
朱厚照连忙迎上,拱手行礼:“参见父皇,见过老师。”
弘治摆摆手:“不必多礼。”
杨廷和亦躬身:“参见太子殿下。”
“父皇……”
朱厚照刚要提起昨日之事,话未出口,已被打断。
昨天下午,他跟苏尘联手把刘大夏家那小子给打了,这事刘大夏岂能咽下这口气?朱厚照心知肚明,与其等人上门讨说法,不如先发制人。可弘治皇帝却一笑:“别急着谈那些,今儿朕和杨先生先考考你这些日子的功课。”
朱厚照应了声“哦”。
弘治略一沉吟,神色转肃,道:“说说看,最近研习历代史事,有何心得?”
朱厚照刚听苏尘讲过王朝周期律,正好现学现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父皇,儿臣有件事想禀报。”
“先不急,”弘治摆手,“先把课业答完。”
“是。”朱厚照顿了顿,随即开口,“父皇问及读史感悟,儿臣细观历朝兴衰,得出一个结论——咱们大明,恐怕还剩百余年气数就要亡了。”
弘治:“……”
杨廷和:“……”
两人齐齐变色。
弘治眉头一拧,冷声道:“这就是你读书读出来的道理?竟敢妄言国运!还能算准一百年后?你是江湖术士不成?”
朱厚照摇头:“儿臣并非胡言。父皇请看,自秦统一天下以来,凡大一统王朝,无一超三百年之寿。盛极而衰,周而复始,似成铁律。”
他顿了顿,语气沉稳:“若以此律推演大明,国祚亦难逃此劫。”
弘治一怔,细细思量,竟觉这话有些道理。可如今大明四海升平,万邦来朝,说百年后将亡,他如何信得?
当即斥道:“荒谬!朕治下天下昌隆,百业兴旺,哪来的灭亡之兆?”
朱厚照不慌不忙,反问:“父皇,历朝更替,可曾离得开刀兵之祸?哪一朝不是靠战乱夺鼎?”
弘治点头。
朱厚照继续道:“新朝初立,十室九空,土地重分。开国君主亲历乱世,深知民苦,必勤政图治。两三代之后,国势登顶。”
“而后继者生于深宫,长于安逸,骄奢渐生,怠政日甚。归根结底,不过是人心易变。”
“试问,谁能始终如父皇这般克己奉公、昼夜操劳?古往今来,几人能做到?此乃人性之常,不可违也。”
弘治眼神微动,若有所思,轻轻点头:“接着说。”
朱厚照深吸一口气,道:“但这只是表象。更深的根子,在于人与地的矛盾。”
“王朝初建,土地重分,首封功臣权贵,再层层下放,最后才轮到百姓。农民虽得田,却难敌官绅兼并。”
“年复一年,良田尽入豪强之手,百姓失地,衣食无着。一旦天灾人祸,哪怕一根稻草,也能压垮整个江山。”
“于是民变四起,烽烟遍地,旧朝倾覆,新帝崛起,人口锐减,土地再分……轮回重启。”
这番话虽不及苏尘讲得精细,但筋骨俱全,逻辑森然。
话音落下,东宫一片死寂。
弘治直直盯着朱厚照,杨廷和更是张口结舌,嘴唇微颤,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们被震住了。
不是因为荒诞,而是因为——太准了。
这哪里是太子随口感慨?分明是一针见血,戳中了千年王朝的命门!
弘治倒抽一口冷气,良久才颤声问道:“这……真是你自己从史书中悟出来的?”
他知道土地兼并之患,也明白吏治腐化的危险,却从未把这些碎片拼成一幅完整的图景。
可朱厚照做到了。
用一条清晰的逻辑链,将历代兴亡串联起来,严丝合缝,无可辩驳。
弘治双眼逐渐睁大,呼吸都重了几分,猛地一拍案:“有理!太有道理了!”
随即抬头,目光灼灼:“那依你之见——该如何破局?”
此刻,他早已忘了自己是来查课的皇帝,更像是一个求解天下困局的君王。
朱厚照耸耸肩,一脸无辜:“我哪知道啊?这事儿不该您自己琢磨吗?土地兼并、自耕农活不下去,这些头疼的问题,难道还得我这个太子来操心?我又不是皇帝。”
弘治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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