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刀锋斜指
一名内厂番子冷笑出声,刀锋斜指,语气讥诮得近乎残忍:“想动苏提督?你们……配吗?”
苏、苏提督?
内厂提督?!
张蓉蓉脑袋“嗡”的一声,像遭雷劈般僵在原地。
张士中更是眼前发黑,五脏六腑都拧成了一团。
不是说好了只是个开驿站的小人物吗?
怎么转头就成了内厂提督?!
这一层又一层的身份,简直比江西的山雾还深,浓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饶……饶命……”
求饶的话还没说完,禁军与内厂已如潮水压上。
刀光起,血花溅。
没有审判,没有废话,只有最干脆的杀戮。
张士中与张蓉蓉,人头落地,滚出数尺。
至死双目圆睁,却也算临终前看清了真相——他们惹错了人。
最惨的是燕飞。
本能在山林里当个快活贼寇,抢道劫财,逍遥法外。
偏听信了张士中鬼话,一脚踏进死局。
他连一句“操你祖宗”都没骂完,脖颈一凉,魂儿就上了西天。
——南昌府,春意正浓。
桃花灼灼,漫山遍野,粉霞如烟。
林间忽闻破风之声,一道寒光撕裂花海,燕翎刀凌空划出弧线,花瓣纷纷扬扬,似雪纷飞。
舞刀者乃一壮年男子,三十出头,身形魁梧,眼神如鹰隼扫视猎物,每一招皆含千钧之力,刀未至,杀气先到。
刀势收,余韵不散。
花瓣缓缓飘落,如同祭奠亡魂。
他将刀一插,直没入土,刀柄轻颤,嗡鸣不绝。
旁侧立着一名术士打扮的男子,青袍拂尘,满脸崇敬:“王爷这手杀招,愈发通神了。”
此人正是世袭宁王,弘治十年承爵,封地江西——第四代宁王,朱宸濠。
他却冷哼一声,眉宇间满是不屑:“武艺再精,不过是匹夫之勇。
成大事者,靠的是兵,是银子。
自古如此,从未例外!”
那术士点头附和,正是宁王心腹姚十三。
他自称靖难功臣姚广孝之后,真假难辨,但深得朱宸濠信任。
姚十三轻笑:“王爷所言极是。
兵,已有;唯独缺钱,难以为继。”
“兵?”朱宸濠眯起眼,“你说谁是兵?本王怎不知情?”
自永乐帝朱棣登基以来,削藩成策,藩王不得掌兵,更无治民之权。
此后历代沿袭,藩王沦为朝廷圈养的闲人,形同富贵囚徒。
而就在数月前,朝廷更是一纸令下,废除宗室旁支俸禄,只保留嫡长子一脉供养。
此举如刀割肉,藩王子孙从此自谋生路,昔日尊荣,荡然无存。
大明对藩王的挤压,一日紧过一日。
再这样下去,宁王一脉,终将沦为庶民。
姚十三负手而立,目光幽深:“王爷,您忘了——江西遍地是‘匪’。”
朱宸濠一怔。
姚十三缓缓道:“那些因苛政落草为寇的流民,那些被逼上梁山的亡命之徒……他们恨朝廷,却未必忠君。
只要稍加笼络,便是现成的刀与盾。”
朱宸濠眼中骤然闪过一道寒光。
他生性残暴,横行江西多年,百姓苦不堪言。
无数御史弹劾奏章飞向京城,可弘治皇帝却次次留中不发,装聋作哑。
为何?
因为——皇家,亏欠宁王一脉。
当年朱棣夺位,哄骗初代宁王朱权出兵相助,许诺“平分天下”。
事成之后,却背信弃义,夺其兵权,贬至江西软禁终身。
虽立下祖训:非谋逆不得加罪宁王,实则是一种赎罪式的宽纵。
只要宁王不反,皇室便需容忍其跋扈。
这是朱棣留给后世子孙的枷锁,也是宁王活着的底气。
如今江西民不聊生,盗匪四起,正是乱世将至的征兆。
姚十三一句话点醒梦中人。
朱宸濠凝视远方,声音低沉如雷:“十三郎……你说,本王,有机会坐上那个位置吗?”
姚十三摇头:“不能。
当今圣上有子,太子健在,储位稳固。”
朱宸濠沉默良久,忽然开口,语气温吞,却字字带血:
“若太子……死了呢?”
姚十三依旧摇头,神情不变:“即便如此,也轮不到王爷。”
风过桃林,落英缤纷。
可这片春色之下,早已暗流汹涌,杀机悄然滋长。
“从法理上论,太子若亡,安陆兴王朱祐杭才是名正言顺的继位之人。”
宁王冷嗤一声,眉宇间尽是轻蔑:“一个庸碌无能的蠢货,也配坐那龙椅?”
“是。”姚十三低声道,语气沉稳,“兴王素来宽厚懦弱,难掌乾坤。
可文官清流最喜立此等‘仁君’,朝中势力一旦失衡,他们必推其上位。”
宁王双拳猛然攥紧,指节泛白,目光如刀般刺向远处案几上的腰刀,声音压得极低,却似雷鸣滚过胸膛:“本王——就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
他缓缓抬头,眸光炽烈如火:“当年成祖亲口许诺,与我宁王一脉共治天下!这江山,本就有我一份!如今太子荒唐不堪,皇帝膝下仅此一子,若有不测……为何这天下,不能归于本王?”
话落,殿内寂静无声。
片刻后,他声音微沉:“兵,我们可以暗中聚拢;但钱呢?钱从何处来?”
姚十三沉默须臾,眼中精光一闪:“江西诸府佃户已多归王爷麾下,赋税暗收,积少成多。
但若要起大事,仍远远不够。”
他顿了顿,唇角微扬:“不过,属下听闻——驿站之利,富可敌国。
若是拿下这条财路,便如掘得一条活水银脉,源源不绝。”
宁王眼神骤亮,冷笑出声:“那就把驿站抢过来。”
“只是……”姚十三神色微凝,“据查,驿站背后真正的掌控者,藏身于顺天府。”
宁王忽然笑了,负手而立,意态从容:“巧了。
老祖宗寿辰将至,一年比一年稀罕,今年本王已奏请圣上,亲赴北平行礼祝寿。”
他侧目看向姚十三,眸光深邃:“你带人随行,正好借机摸清那幕后之人——到底是谁,在吃这口天字号的肥肉。”
姚十三躬身应道:“易如反掌。”
宁王轻嗯一声,抬眼望向天际。
乌云低垂,细雨如丝,悄然洒落。
他立于高台之上,任冷雨打湿衣袍,目光横扫脚下苍茫山河,仿佛已看见万里锦绣尽伏于脚下。
这煌煌盛世——终有一日,唯我独尊!
我要拿回属于我宁王一脉的天下!
……
苏尘带着朱厚照回到青藤小院时,两人早已汗透重衣。
朱厚照毫不客气,甩了外衫就往后院温泉池一跃,哗啦溅起大片水花,仰面浮在水面,嘴里还哼着小调。
苏尘心情畅快,笑着唤来青蔓:“整几样下酒菜,温壶桂花酿。”
话音未落,魏红樱便如一阵风似的飘了过来,倚在门框上,眼波流转,笑得意味深长:“哟,今儿个怎么了?某人脸上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莫不是,遇见心上人了?”
酸溜溜的味儿,隔着三丈都能闻见。
可苏尘浑然未觉,反而抬手拍了拍她的肩,咧嘴一笑:“心上人没影儿,倒是有桩大好事临门。”
魏红樱微微一怔,低头看了眼被拍过的肩膀——那是她头一回被男子这般随意触碰,心跳竟莫名漏了一拍。
“怎么?”她轻声问。
苏尘眯着眼,笑意如春阳破雾:“今日在报恩寺,主持亲口告诉我,有人能治我的病。”
魏红樱瞳孔一缩,整个人僵在原地,半晌才猛地抓住他的手,声音都在抖:“当真?谁?是谁?”
苏尘反手握住她,力道坚定,一字一句:“大师从不妄语。
那人,名叫扶摇子。”
恰在此时,朱厚照背着手晃了进来,刚跨过门槛,一眼就看见两人十指紧扣——
卧槽!
这是公然撒狗粮啊!
太不要脸了!
他立马扭头作势要走,嘴角却忍不住翘起,贱兮兮地喊了一句:“哎呀,打扰了打扰了!我待会再来哈!”
苏尘和魏红樱这才惊觉,慌忙抽手,脸上血色直涌,红得像是晚霞烧透了整片山林。
“回来!”苏尘喊住他,忍着笑,“刚才我和红樱说,报恩寺主持提过那位能救我的道士……”
朱厚照立马转身,对着魏红樱连连点头:“对对对!尘弟这病稳了!有救了!哈哈哈!”
苏尘摆摆手:“你稍等,我去取样东西给你。”
“哦——”朱厚照懒洋洋应了一声。
苏尘返身进了书房。
屋内堆着不少系统赐下的奇物,大多鸡肋得很,比如那面通体透明、寒光凛冽的玻璃镜,平日压根用不上。
他取出镜子,递过去:“一面小玩意儿,你拿去,权当给老祖宗贺寿的薄礼。”
“哦?小镜子?”朱厚照接过,随手一瞧,只当是琉璃磨的,不以为意,“行啊,小玩意儿也好,图个新鲜。”
他揣进怀里,嬉笑着走了。
人一走,魏红樱也悄然离去。
夕阳斜照,映得她半边脸颊泛金。
她走在路上,嘴角噙着甜笑,忍不住又轻轻抚了抚方才被苏尘握过的手,耳尖微烫。
他的手……凉凉的,却像烙在了心里。
……
而在东瀛之地,日子皇宫今晨突生巨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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