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满殿死寂
刘大夏也叩首如捣蒜:“臣……臣兵部未能及时反应,责无旁贷……”
“责无旁贷?”弘治冷笑,“你们一个‘疏忽’,一个‘未能’,就把朕的辽东丢了?”
他猛地起身,龙袍翻飞:“传内阁六部,即刻入宫议事!一个都不能少!”
怀恩领命而出,不多时,六部尚书、内阁大学士齐聚养心殿。
消息一出,满殿死寂。
谢迁更是面如死灰——就在半月前,他还与儿子谢丕笑谈辽东安稳,怎料转眼噩耗成真!
整个上午,养心殿阴云密布,群臣噤若寒蝉。
而与此同时,朱厚照已疯一般冲出宫门,直奔青藤小院。
“尘弟!尘弟——!”
他一脚踹开院门,气喘如牛,满脸惊惶:“出事了!辽东……真他娘反了!你又说中了!怎么会这样!你怎么什么都算得准!”
苏尘正蹲在花圃前,慢悠悠提着铜壶浇花,水珠从细孔洒出,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微光。
闻言头也不抬,只淡淡道:“噢,反了啊。”
朱厚照急得跳脚:“你还‘噢’?!这可是造反!是边患!是要动摇国本的大事!”
苏尘轻轻放下花洒,指尖拂去叶上尘土,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天气:“出事了,就处理呗。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拦不住的事,慌什么?”
“让朝廷头疼去呗,吃一堑长一智,这回总该正视辽东那摊子事了。”
朱厚照猛地坐直,眉头拧成一团:“不是!我不是问这个!我是说——女真人凭什么?凭啥他们能打得大明辽东都司一万精兵丢盔弃甲、溃不成军?简直不堪一击!”
苏尘淡淡应了一声,眸光微闪。
也好。
早点让大明看清那个蛰伏在白山黑水间的影子,总比日后被咬断喉咙才醒悟强。
他随手将花洒搁在石阶旁,转头直视朱厚照,语气沉了下来:“所以我才说,辽东女真,未来必是心腹大患。
若不早做筹谋,等他们羽翼丰满,悔之晚矣。”
“我还是那句话——想天下归心,民族一家亲?行,两条路:要么好好治,教化融合;要么……”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就彻底碾碎,一个不留。”
——
北直隶边境,河北地界,一条蜿蜒官道穿山而过。
山上怪石嶙峋,形如卧牛,故名卧牛山。
山中林深树密,豺狼出没,更有悍匪盘踞多年。
为首者乃刘氏余党,唤作燕飞,凶名赫赫,啸聚三百亡命之徒,专劫过往商旅、富户官眷。
今日,正是他迎娶压寨夫人的大喜之日。
新娘是张蓉蓉。
早在数日前她便已被掳上山,受尽凌辱,如今不过走个过场,披红戴簪,成了山寨里的“夫人”。
她的父亲张士中,站在角落,脸色灰败如死。
父女二人,心如寒灰。
这一切——皆因一人!
苏尘!
若非他搅局,张家何至于落得家破人亡、女儿沦为人质、自己被迫投匪?
婚宴散后,张士中牵着女儿的手,缓步走入山寨主厅。
“大王。”
“夫君。”
两人异口同声,一个恭敬,一个哀弱。
燕飞端坐虎皮椅上,一手握刀,一手捏酒碗,醉眼微眯:“老丈人,有事?”
张士中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大王可知,顺天府内藏着一位巨富?此人掌控大明驿站命脉,遍布全国,富可敌国!只要我们擒住他,今后金银财宝,取之不尽!”
燕飞眼神骤亮,如饿狼见血。
但他冷笑一声:“哦?驿站掌柜,岂会无兵护卫?你莫不是想诓我下山送死?”
张士中苦笑摇头:“大王,我女儿已嫁你为妻,我也入了山寨,与你同舟共济。
若我害你,岂非自寻死路?还请明察。”
燕飞沉默片刻,缓缓咧嘴一笑:“说得倒也有理。”
下一瞬,杀意迸发!
“好!择日不如撞日,找机会——绑了他!”
张士中低头掩面,嘴角却勾起一抹阴狠至极的弧度。
苏尘!
这一笔血债,我要你百倍偿还!待我擒你,定要你生不如死,碎尸万段!
——
青藤小院。
春阳正好,暖风拂面。
藤架下,两张竹制摇椅轻轻晃荡,苏尘与朱厚照斜躺着,懒洋洋晒着太阳,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
“尘弟!”朱厚照突然蹦起来,嗓门震天,“你说要治辽东,到底怎么个治法?”
苏尘眯着眼,慢悠悠道:“跟西南一样啊。
真想把辽东攥进手里,就得把汉文化种进去——教他们读书、识字、拜孔孟,一代代慢慢化过来。”
朱厚照挠头:“哦……那‘灭’呢?怎么说?”
这小子眼睛都亮了,明显更偏爱第二条路。
苏尘瞥他一眼,心里暗叹:你小子,思想挺危险啊。
不过也难怪,弘治帝或许倾向怀柔,但这小皇帝骨子里,天生带着一股野性。
他轻笑一声,语气忽然冷峻:“灭?还能怎么灭——调百万雄师压境,铁蹄踏平女真各部,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然,这只是理论上可行。
朝廷不会干这种事,太狠,也太疯。”
朱厚照叹了口气,肩膀耷拉下来:“确实……不敢动手啊。”
旋即他又精神一振:“对了!你之前说要在京郊种稻,现在咋样了?咋种?旱地也能长米?”
苏尘瞥他一眼,差点笑出声。
这家伙脑瓜子跳得比猴子还快。
“两种法子。”他慢条斯理道,“一是旱稻,耐旱耐贫,适合眼下这片地;二是等天热了,引水插秧,搞真正的水稻。”
“千亩地已经撒了种,再过月余,就能见绿了。”
朱厚照听得两眼放光:“厉害啊!那……这两个月驿站赚了多少?”
两人如今熟透了,说话全凭兴致,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毫无章法,却格外自在。
苏尘微微一笑,神秘兮兮地凑近:“你猜?胆子放开点。”
“我猜——”朱厚照猛拍大腿,“单月破五万两白银!”
这数字,他自己都说得心虚。
苏尘摇头,一脸“你还是太保守”。
朱厚照愣住:“还没到?不至于吧……慢慢来也行,咱不急。”
苏尘轻叹:“我不是说不够,我是说……你根本没敢往高了想。”
“我草!!”
朱厚照差点从摇椅上滚下来,瞪圆双眼:“五万两还不够大胆?那你告诉我——到底多少?”
苏尘唇角微扬,笑意淡然:“上个月,净赚十万两白银——注意啊,是刨去所有开销、实打实落到咱们口袋里的钱。”
朱厚照瞳孔骤缩,整个人像被雷劈中般僵在原地。
他早猜到驿站能捞点油水,可这哪是捞油水?这是直接挖出一座银矿啊!
一个月十万两……一年就是一百二十万!分下来一人六十万两!
他堂堂东宫太子,全年俸禄才三五万两,抠抠搜搜过日子,还得精打细算。
现在倒好,轻轻松松一年狂揽六十万两雪花银?
离谱!太离谱了!
当初和苏尘搭伙搞驿站时,他心里预设的天花板也不过五万两。
结果人家直接翻了二十倍砸脸上,简直不讲武德!
震惊之余,心头又掠过一丝阴霾。
“小老弟。”朱厚照抿了抿嘴,语气忽然压低。
苏尘挑眉:“咋了?”
“去年你不就说过嘛,驿站一旦做大,朝廷迟早要伸手。”朱厚照眼神闪烁,“那时候我还不信,觉得咱俩低调点就能闷声发大财。
可现在……我真有点怕了。”
他冷笑一声:“那帮人什么德行你又不是不知道,见钱眼红比狗还灵。
咱们挣这么多,他们不得立马扑上来抢食?想拦都拦不住。”
苏尘默然片刻,眸光一闪。
这话说得狠啊——表面骂群臣无耻,实则暗戳戳点名自家老子。
连亲爹都能顺手扎一刀,牛逼!
他轻笑出声:“躲不过的,早晚的事。
到时候,还得靠你护着点咱们这摊子。”
“那是必须的!”朱厚照猛点头,一脸郑重,“这可是咱俩亲手拉扯大的‘孩子’,谁敢动它一根汗毛,我都跟他拼命!”
“啪!”
苏尘抬手敲了下他脑门,嫌弃道:“胡吣什么?谁跟你生孩子的?别瞎攀关系!”
朱厚照捂头跳脚,脸涨得通红:“我……我又不是搞基的!”
“搞基”俩字说得咬牙切齿,偏偏是从苏尘这儿学来的词,此刻搬出来反倒像个破防现场。
两人相视一眼,各自心照不宣。
——这钱,必须藏住。
只要皇帝老子没察觉,就能多捂一天是一天。
拖得越久,他们吃得越饱。
至于将来会不会东窗事发?管他呢,先爽了再说。
“行了,我先撤了。”朱厚照拍屁股起身,临走还不忘补一句,“对了,改天陪我去趟顺天报恩寺。”
“烧香?”苏尘皱眉。
“给我家老祖母请几个高僧做法事。”朱厚照咧嘴一笑,“她寿辰快到了,最信佛。
搞隆重些,让她乐呵乐呵。”
“哦,成。”苏尘应得干脆。
话音未落,朱厚照已大摇大摆出了青藤小院,背影嚣张得仿佛踩着祥云。
他前脚刚走,谢丕便沉着脸踱步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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