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目光如刃
寒意,从吕茂脚底一路窜上天灵盖。
他浑身开始发冷,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眼中翻涌着怒火、惊骇、不可置信,但最浓的,是困惑——深深的、至死难解的疑惑。
他看得真真切切,那一瞬,苏尘根本没有动用任何招式,更没有兵刃出鞘。
可就是那么一下,一道快到离谱的银芒闪过,自己连反应都来不及,就被钉穿了腹腔!
是什么暗器?竟能快若雷霆,无声无息,避无可避?
他活了这么多年,走南闯北,见惯奇人异术,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杀招!
他死死盯着苏尘那只手——准确地说,是那只藏在袖中的手。
那东西……不像弓弩,也不像飞针。
倒像是……大明的火枪,可又短得离谱。
关键是——根本不需要填药、撞锤、点火!只需手指一扣,子弹就能瞬间射出!
“你很奇怪?”苏尘忽然开口,声音低哑,“奇怪我手里的是什么?”
吕茂没说话,可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那是濒死者最后的执念。
他喉咙咯咯作响,嗓音破碎:“那……那到底是什么?”
苏尘摇头,眸光深不见底。
吕茂眼里的光一点点黯下去,不甘如毒蛇缠心。
他拼尽最后一口气,嘶声问:“所以……这一切,都是你设的局?”
他必须知道。
若不知真相,九泉之下也闭不上眼!
为何他会一步步踏入陷阱?为何看似主动出击,实则早已落入算计?为何堂堂东厂高手,竟败得如此彻底,如此荒唐!
苏尘静静看着他,终于点头:“没错,是我布的局。”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你想听真相?行,我给你半炷香时间——希望你能撑到听完。”
“从你派彭文弹劾内厂那天起,我就盯上你了。”
吕茂瞳孔一震,浑浊的眼中掠过一丝骇然。
他想过被反制,但没想到……早在那时,就已经输了!
苏尘俯视着他,声音渐冷:“其实还能更早——当内厂初露锋芒时,我就把你们东厂,全盘推演了一遍。”
风过竹林,沙沙作响。
院子里,只剩下一个将死之人的喘息,和一个掌控一切的少年,淡然伫立。
东厂不可怕,真正令人脊背发凉的,是那个执掌东厂的人。
所以,我必须把对手的每一寸骨血、每一分性情,都摸得清清楚楚。
当你野心初露,当我看透你那点藏不住的算计时,我就知道——内厂与你东厂,必有一战。
于是,我把时间往前推,推到连我自己都快记不清的年月。
只要你的东厂番子踏入北直隶一步,我的人,便如影随形,盯得死死的。
苏尘轻笑,唇角微扬,带着几分讥诮:“你以为在济南府那些鬼祟勾当,真能瞒天过海?”
轰!
吕茂脑中炸开一道惊雷,瞳孔骤缩,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他死死盯着苏尘,像是看见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
这张温润俊朗的脸皮下,藏着的是何等缜密的心机,何等狠绝的手段?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从头到尾,自己不过是他棋盘上的一枚蠢子!
“我不动你,是因为我想看看,你还能耍出什么花样。”苏尘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刀,“我要把你所有的底牌,全都翻出来,看个通透,才好收网。”
他轻轻摇头,叹息里满是不屑:“可惜啊,你让我太失望了。
比起那些老狐狸文官,你的手段,简直幼稚得可笑。”
“你有野心,但没本事撑起这份野心。
对付内厂就罢了,偏要拉上整个文官集团作对?你是嫌敌人不够多,还是脑子真被门夹过?”
“你想重振东厂威风,想搞出惊天大案,可那得等时机,得布局!你翻出程敏政这桩旧案做什么?你以为一个死了的礼部侍郎,还能掀得起风浪?”
“你觉得皇帝会忌惮一个死人?觉得满朝文武会被一具尸骨吓破胆?天真!比三岁孩童还蠢!”
吕茂牙关紧咬,怒火在眼中翻滚,可最终,那火焰熄了,只剩下一地灰烬。
眸底深处,是彻彻底底的溃败。
败了。
从一开始就输了。
这个男人,根本不是对手,而是碾压。
他的智谋、城府、手段,全都高出自己一个维度。
甚至——对方可能从未将自己视为真正的敌手。
……
一股窒息般的挫败感缠绕心头,连腹部撕裂般的剧痛,此刻都已感知不到。
苏尘缓缓开口,声音如冷风掠过荒原:“等你把所有伎俩使尽,确认你再无威胁,我便顺手把你在济南的那些走狗,交给了当地府衙。”
“你一手挑起文官之怒,三司恨你入骨,六部视你为祸胎。
谁还会替你说话?谁还敢替你出头?”
“五军都督府动手抓人,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
他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这些,解释得够清楚了吗?”
可低头一看,吕茂不知何时已闭上了眼。
尸体静静躺在血泊之中,面容竟浮现出一丝安详,仿佛千斤重担终于卸下。
仇恨也好,执念也罢,在咽气的那一瞬,统统消散。
有些人,一生不肯低头。
唯有死亡,才能让他真正认输。
吕茂就是这种人。
可临死前,他终究是被苏尘,彻彻底底地折服了。
……
寒风呼啸,细雪纷飞,像碎玉般洒落人间。
青蔓蜷在房内,脸色惨白如纸。
那一声闷响传来时,她吓得眼泪唰地滑落,死死攥着剪刀抵在胸口,耳朵贴紧门板,生怕错过一丝动静。
吱呀——
门开了。
苏尘站在门口,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温柔道:“没事了。”
小丫头抽泣着点头,泪眼婆娑:“公子……你没事就好。”
他抬手揉了揉她脑袋上的丸子头,声音轻缓:“乖,不怕了,睡吧。
往后,都不会再有事了。”
“嗯嗯!”
话音未落,院门突然被一脚踹开!
青蔓浑身一颤,差点叫出声。
苏尘却笑了:“是红樱,别怕。”
“哦……”
他负手走出,只见魏红樱提着绣春刀,脚步急促冲进中厅,却在门槛处猛然顿住。
目光僵直,落在血泊中的尸体上。
刚才在外头,她看见几具内厂番子倒地,心立刻沉到谷底。
苏尘体弱多病,手无缚鸡之力,而吕茂可是东厂顶尖高手——胜负一眼分明。
她早已做好最坏打算。
可此刻,尸首竟是吕茂。
死了?
怎么死的?什么时候死的?
等等——苏尘呢?
她猛地转身,喉咙发紧,却见那人正倚门而立,神色淡然地看着自己。
“啊!”她惊叫一声,随即瞪大双眼,“你还活着?!”
风雪无声,夜归于寂。
魏红樱尖声惊叫,手指猛地掐进掌心,眼眶发酸地揉了揉眼睛,仍不敢信,踉跄着扑上前一把拽住苏尘的衣领,连拖带转地将他翻了个圈——确认毫发无伤,才像泄了气似的松手,喘得胸口起伏。
“没事啊。”苏尘笑着晃了晃茶杯,声音轻得像拂过檐角的一缕风。
“正厅的尸首收拾干净,送去五军都督府。”
“可是……”魏红樱嘴唇动了动,满腹疑云几乎要冲口而出,却被苏尘抬手一拦。
“回来再说。”他眸光微敛,语气不容置喙。
“好!”魏红樱咬牙点头,转身疾步离去,身影没入夜色,如一道撕裂暗幕的箭矢。
那一夜,顺天府街巷森然,灯笼熄火,铁甲巡街,全城戒严如临大敌。
当五军都督府接到内厂大档头魏红樱亲手递上的尸首时,约翰牛公张懋正在灯下批阅军报。
他抬头一看,瞳孔骤缩,手中朱笔啪地折断,墨汁溅上奏折。
怔了片刻,他深吸一口气,强压震惊拱手道:“多谢魏档头。”随即传令:解除宵禁,全城解严。
而魏红樱早已在长街飞奔,寒风割面也不减速,心头疑雾翻涌,直冲青藤小院。
文徵明正跪在地上擦地,木板缝里的血迹已被反复刷洗三遍,可那股铁锈味依旧缠在鼻尖。
他低着头,动作机械,额角沁出细汗。
苏尘却端坐太师椅上,指间捏着一盏白瓷杯,茶烟袅袅,神情淡得仿佛昨夜不过喝了一盏清茶。
“我回来了。”魏红樱推门而入,嗓音沙哑。
她盯着苏尘,一字一顿问:“你是怎么杀了吕茂的?”
话落,连文徵明也猛然抬头,抹布停在半空。
没人知道答案。
东厂提督何等人物?一身横练金钟罩刀枪不入,轻功踏瓦无声,一夜之间竟被人斩于顺天府正厅——简直荒诞如话本演义!
可眼前这人,偏偏神色如常。
苏尘没废话,从怀中取出一物,“咔”地一声搁在案上。
乌黑枪身泛着冷光,线条利落,结构精巧,根本不似大明现造之物。
他指尖捻起一颗子弹,缓缓填入枪膛,动作沉稳如仪式。
“靠它。”他抬眼,目光如刃。
“这是什么?”魏红樱皱眉,眉头几乎拧成死结。
她在锦衣卫见过火铳,笨重粗陋,点火慢、射程近,战场上都嫌拖累,更别说执行密务了。
但这东西……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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