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水中月，镜中花
“够了，可以了，会把他打死的。”
担心把人打死，警方那边不好走流程，黄宏辉上去将他拉开。
丁腾飞也过来将人拉住，用毛巾给他擦拭手上血渍。
张在全满嘴牙齿都被硬生生打掉了，拖死狗一样被拖到后面，被几个海警硬生生又给折断两根手指。
这样的人，死都算便宜他的，受尽折磨后再死，才是他罪有应得的。
周凯东仰着头，鼻头酸的厉害：“当时，我，我特么差一点儿；就差那么一点点，就能抓住他了，应该是我出事，不应该是他。”
丁腾飞眼眶也红了：“班长，别这么说，不关你的事。”
周凯东扭过头，朝着平台看过去：“先前那会儿楼就已经有些开始垮了，头顶沉重板压下来，差点儿把我们几个压死，是他及时出现用身体抗住这一下。”
“我爬起来，看到他在吐血，胳膊和腿都变形了；我想找东西，给，给楼板......”
他说着说着，眼眶里就有雾气在打转，好几次话都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周围参与搜救的人，听到这里也都忍不住跟着一起难受。
尽管他们当时并不在现场，但楼板坍塌是什么重量，也能想象的出来。
楼梯建筑里，除了柱子，最重的就是楼板；地震发生时，很多人就是被承重楼板给活活压死的。
可那个叫陆阳的兵当时明明能够独自脱险，却选择主动折返，硬生生用身体挡住了砸下来的承重板。
这样的重量压下来，骨折和骨裂都最基础的；还吐血了，就说明身体内部已经遭受巨大损伤。
在这种情况底下，哪怕被拉上来了也会得立即送去抢救室抢救，都不一定能脱离危险。
更何况，现在还失踪了，生还希望基本已经降到最低。
黄宏辉抓着周凯东的肩膀，用力摇晃：“黄金救援时间，是0-6个小时，这才过去一半；还有很大一片区域，咱们还没找呢。”
“陆阳这家伙最喜欢跟大家玩儿捉迷藏了，过去他跟我对着干那会儿，不就老这样，总喜欢出人意料。”
“不会有事的，待会我们找的仔细点，认真点儿，把范围在扩大一些，肯定能找到他。”
周凯东嗯了一声，将悬在眼眶里的雾气甩出去。
负责搜救工作的指挥人员，也开始重新布置分配搜索区域。
众人收拾心情重新出发，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还有时间，还有时间，陆阳不会有事，他一定不会有事。
搜救工作还在继续，0-6小时黄金搜救时间已经越来越近；可一次次的失望，也让他们的心跌入谷底。
“找到了吗？”
“没有。”
“你们呢？”
“也没。”
“刚不是看你们朝那边过去，一点儿线索也没有吗？”
“有人说在那边发现一只鞋，我们就过去了，不是军靴，就是一双胶鞋。”
“......”
天明明已经亮了，可不论是周凯东还是黄宏辉等人，都像是被笼罩在暗无天日的黑夜里。
此时，距离0-6小时的黄金救援窗口期，已经只剩下不到二十分钟时间。
正常人落水后，在没有救生衣的情况下，1-3小时就会出现失温。
更何况，陆阳本就身受重伤，加上海面浮油灼烧，坠落时石块重击。
别说是六个小时，即便是四五个小时，就已经是极限中的极限。
就在众人陷入一片绝望之际，对讲机里突然传来声音。
“06号救生艇，有直升机传来消息，距离你们左侧五十米左右区域，发现疑似搜救目标身影。”
听到这段消息，每个人都有种热泪盈眶的感觉。
周凯东迅速操纵救生艇，朝着左侧五十米位置快速靠近。
快艇掀起的波纹，将两侧杂物推到远远的，距离目标位置越来越近。
甚至已经能够看清一个大致人体轮廓静静漂浮在水面上，让每个人内心都很激动。
随着几艘船只靠近，轮廓还随着海浪上下颠簸，像是在呼应着他们的到来一样。
丁腾飞激动的热泪盈眶：“应该就是阳哥，我看到防毒面具了！”
周凯东让他慢慢把救生艇靠过去，靠近这个漂浮在水面上的黑乎乎的人影。
周凯东看着漂浮在头部位置的防毒面罩，还有下方泡在油污里，裹着窗帘布的人形轮廓，内心酸楚直冲鼻腔。
他想哭，嘴角却实往上扬的，明明是在笑，但嘴巴里在发苦，眼睛里却止不住的在落泪；因为从这个半漂浮的状态看，人怕是已经没了。
他弯下腰，胳膊却在止不住的颤抖；咽了咽喉咙，抬头看向四周，康常义，黄宏辉，陈盼盼，王一顺等人的搜救艇全部都来了。
大家的表情都很凝重，很哀伤，不愿意去接受这样的现实，却又不得不去接受；每个人的心脏都扎了一把刀子，留着疼，拔出来更疼。
黄宏辉作为营长，必须要比其他人承受更多，他率先做了那个把刀子拔出来的人。
黄宏辉抿着嘴唇，冲着周凯东肯定的点点头，嗯了一声。
周凯东喉咙用力吞咽着，伏在救生艇边，伸手弯腰时额头青筋都在颤抖。
他将两只手，深入被这片黑色浮油包裹的海水里，在心里说了句：班长，来接你回家。
可下一秒，周凯东的瞳孔猛地收缩，双手用力一捞，却什么都没有捞到；他用力一扯，漂浮的“人形”很快散开，变成一团纠缠在一起的衣物。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周凯东的精神几近崩溃。
那种无数次看见希望，却又一次次失望。
好不容易，坦然接受他的离开，却只是水中月，镜中花。
周凯东将那枚飘在水上的防护面罩取下来，语无伦次的大喊：“这是陆阳的面罩，这就是他的，上面有标号，就是他用的那个！”
“他肯定在这，他就在这附近，就在这片海里！”
周凯东半个身子都探出去，双手在水里快速搅动，想要把陆阳给捞上来。
最后，更是直接跳进水里，发了疯一样漫无目的的来回游，不停的呼喊着陆阳的名字。
丁腾飞看着陆阳留下的，已经破损严重的防毒面罩，无力的瘫坐下来，泣不成声。
黄宏辉静静的站在那儿，神色黯然，心里空落落的，不知道该如何向上汇报这件事。
康常义一改往日没心没肺的豁达，一言不发的驾驶船只；带着空洞麻木，情感失序的陈盼盼，继续在海面上搜寻陆阳下落。
太阳自海平面上冉冉升起，夜晚的混乱失序也逐渐消失。
本该感受到温暖和煦，顺利完成两项重要任务的众人，没有感受到任何喜悦的情绪，有的只是深入骨髓的寒冷与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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