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时代的眼泪
天视阁这台庞大的舆论机器，在苏岩的一声令下，调转了方向。
曾经充斥着各种榜单排名、宗门八卦的《昆仑视界》，版面焕然一新。
三天后，最新一期的内容，铺向了旧土的每一个角落。
中州，天乾城。
城中心广场的天幕下，挤满了行色匆匆的修士。往日，他们最多停留片刻，看看有什么最新的法宝推荐或是天才八卦。
但今天，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紧紧地盯着天幕，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悲愤的气氛。
天幕上，画面正在播放一段由战地记者冒死记录的影像。
地点，是曾经山清水秀的“听雨剑派”山门。
如今，这里已是一片焦土。
山门破碎，残垣断壁间，插满了断裂的飞剑。一名身穿天视阁特制防护法衣的记者，正穿行在这片废墟中。
他的声音沙哑而沉重：“这里是青州边界的听雨剑派遗址。三天前，一场由超过五百头异化者组成的兽潮，袭击了这里。听雨剑派上下，共一百三十七名弟子，为守护山下三座凡人城镇，全员战死，无一生还。”
镜头给到了一具无法合眼的尸体，那是一名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女，她的胸口被洞穿，手里还紧紧攥着半截断剑。
“根据我们找到的宗门记录玉简，在兽潮爆发的七十二个时辰里，听雨剑派共向其三百里外的盟友‘赤阳门’，发出了十三次紧急求援。向由各大宗门组建的‘万仙盟’青州分部，发出了七次最高级别的求援信。”
记者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种克制的愤怒。
“我们没有找到任何援助抵达的痕迹。”
“我们只找到了这个。”
镜头前，记者从废墟中，捧起一枚已经裂开的金色圆球。
金丹。
“听雨剑派宗主，林清玄，金丹初期修为。在最后的时刻，他选择了自爆金丹，与兽潮的头领，一头金丹后期的异化妖兽同归于尽，为山下数十万凡人，争取到了最后一线生机。”
画面在此定格。
那枚破碎的金丹，在夕阳的余晖下，像一颗凝固的血泪。
天幕下方，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压抑的怒吼。
“赤阳门！该死的赤阳门！三百里，飞舟不过一个时辰的路程！他们眼睁睁看着盟友被灭门！”
“还有万仙盟！收了我们那么多供奉，关键时刻人呢？”
“这算什么？这就是所谓的名门正派？所谓的正道联盟？”
“我弟弟的宗门，‘青松派’，也是这样没的！他们被派去当炮灰，说好半个时辰就有援军，结果他们战至最后一人，援军的影子都没看到！”
一个人的怒吼，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压抑已久的悲愤、失望和恐惧，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这不再是遥远的八卦，这是发生在每个人身边的，血淋淋的现实。今天可以是听雨剑派，明天就可能是自己的宗门，自己的家族，自己的城市！
宗门，不再是庇护所。
这个念头，在旧土每一个底层修士的心中迅速蔓延。
而天视阁，没有停下它的脚步。
第二天的《昆仑视界》，刊登了一篇深度访谈。
受访者，是“落云城”城主。
在访谈中，这位筑基期城主声泪俱下地控诉，在不久前的一次异化者攻城战中，奉“万仙盟”之命前来支援的“玄天剑宗”小队，为了保证自身“零伤亡”的战绩，竟在战况最激烈时，封锁了城门，任由城中数千凡人和低阶修士被异化者屠戮。
他们只是冷漠地等在城外，直到城内声音渐息，才入城“清剿”残余的怪物，并带走了所有战利品。
“他们不是来救援的！”老城主对着镜头，发出了绝望的嘶吼，“他们是来捡尸体的！”
这篇报道，成了引爆民众不满的最后一个事件。
旧土，彻底沸腾了。
各大宗门山门外，第一次出现了大规模的抗议者。他们大多是受害者的亲属，或是对宗门彻底失望的散修。
他们不作乱，也不冲击山门。
他们只是静坐着，举着逝去亲友的牌位，无声地质问着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
各大宗门焦头烂额。
他们想镇压，可天视阁的留影水晶无处不在。任何过激的行为，都会在半个时辰内，传遍整个旧土，成为他们“残暴不仁”的又一铁证。
他们想解释，可面对天视阁摆出的铁证和血淋淋的悲剧，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整个宗门体系的公信力，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崩塌。
听风城，天视阁总部。
苏岩看着情报网络中，代表着“民众怨气”的指数，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飙升至顶峰。
他清楚，时机到了。
他从上千份备选材料中，找到了那个最完美的“火星”。
“去一趟丰裕城的刘家。”苏岩对着手下的王牌记者吩咐道，“告诉刘家家主，他儿子沉冤得雪的机会，来了。”
丰裕城刘家，一个中等修真家族。其家族最有天赋的继承人刘天一，半年前，在一场由“擎天宗”主导的异化者清剿行动中，离奇死亡。
擎天宗给出的结论是：刘天一被异化气息侵染，为免其变为怪物，由带队长老“忍痛净化”。
但刘家查到的真相是，刘天一在战斗中，无意间发现了一件即将成熟的天材地宝，而那位擎天宗长老，为了独吞宝物，杀人灭口。
刘家告状无门，反而遭到擎天宗的打压，家族生意一落千丈，只能忍气吞声。
现在，苏岩要将这根引线，递到刘家主的手上。
记者领命而去。
苏岩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他清楚，点燃这根引线后，会发生什么。
一场审判整个旧世界的大戏，即将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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