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伤疤撕开，向前看（二更）
第21章 伤疤撕开，向前看（二更）
大年初一的喧嚣与热闹，随着亲戚们的陆续离开而渐渐褪去，老宅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初二一过，按照当地的习俗，便是出嫁的女儿回娘家的日子。
爷奶也去了奶的娘家，走亲去了！
虽然顾建国和张兰对大儿子不满，但“面子”这东西，他们还是要的。
在农村的人情社会里，面子向来大过天。
一家人出门走亲戚，独独把大儿子撇在家里，传出去像什么话？
于是，初三这天，天刚蒙蒙亮，一阵急促而毫无耐心的“咚咚”声便砸响了顾屹然的房门。
门被敲得框框作响，像是催命的将他从沉睡中敲醒。
顾屹然听着这熟悉的、带着命令式意味的聒噪敲门声，牙关下意识地咬紧了瞬。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烦躁，掀开被子一把将房门拉开。
门外，顾建国和张兰已经穿戴整齐，一副整装待发的模样。
晨曦的微光从他们身后透进来，勾勒出两人不耐烦的脸色。
“有事？”顾屹然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目光疏离的扫了一眼两人。
张兰眉头一拧：“赶紧换衣服，跟我们去外婆家！现在就走，不然路上堵车，时间来不及。”
顾屹然闻言顺势靠在门框上，微眯起那双桃花眼，眸光清冷地扫过两人。
“……我答应了？还是你们有跟我说过？”
这几天，他不是在忙剧宣，就是在陪爷奶，偶尔在村里转转。
关于去外婆家这件事，他们可一个字都没提过。
现在，临出发了通知他去？
凭什么？
他的反问，瞬间点燃了顾父顾母的怒火。
“什么意思？”顾建国脸色一沉，“年年都去，今年你凭什么不去……顾屹然，你的家教呢？”
一连串的质问，带着道德的枷锁，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顾屹然闻言，竟是低低地笑出了声。
“家教？”他重复着念着这个词，只觉得别样的好笑。
“别没事找事，外外家对你多好，你小时候可还是她们带……”
“提在外婆家的事是吧，既然要聊这个，那咱们可就有得说道了。”
他往前站了一步，身高带来的压迫感让顾父顾母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顾屹然的语气平静得可怕，“当初，是我舔着脸求着你们把我送过去的？是我自己不想吃饱饭，非要看人脸色？还是我天生就贱，就喜欢当个被嫌弃的讨人嫌的累赘？”
……
张兰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尖声：“你胡说八道什么！你外婆家养你那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现在是翅膀硬了，是吧！”
顾建国帮腔的上前一步，用那双布满风霜的眼睛冷冷地瞪着顾屹然，一副随时准备动手的架势，“顾屹然，老子警告你，不要太过分！”
这架势，这眼神，顾屹然太熟悉了。
灵魂深处的顾怡然，曾经无数次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颤抖、屈服。
但现在，站在这里的顾屹然是个经济独立、不再需要仰他们鼻息而活的顾屹然。
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迎着顾建国的目光，同样上前一步。
如果能打上一场，她大抵也就释然了！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空气中的火药味愈发浓烈。
“要打，我奉陪。”他冷静地抬头，对上顾建国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这个大儿子，他不一样了。
看着那双曾经总是躲闪的眼睛里，如今只剩下冰冷的平静和漠然。
一种前所未有的失控感和失望感，攫住了两人的心脏。
顾屹然看着他们脸上变幻的神色，嘴角的弧度更冷了几分。
他直接点破了那层连他们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窗户纸。
“承认吧，”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两人耳中，“相比于顾屹泽，你们从来就没有爱过我。我都已经承认这个事实了，所以你们还要假装到什么时候呢？”
他顿了顿，看着两人的表情，继续道：“爸，妈，我们就这样，互不打扰，不好吗……没事的话，就这样吧。我还困着呢。”
说完，他不再看两人一眼，转身，“砰”的一声，将门重重关上。
隔绝了门外那两张错愕又难堪的脸。
门外，顾建国和张兰站了许久，最终只能、带着一肚子窝囊气带着小儿子离开了。
房间里，顾屹然重新躺回床上，却再无睡意。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睡下，可那些被刻意尘封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来。
梦到小时候被当成累赘，寄养在外婆家，看着表弟吃着鸡腿，自己只能就着咸菜扒拉白饭的日子。
梦到父母带着弟弟顾屹泽从城里回来，一家三口其乐融融，自己像个局促不安的外人，连伸出手想去拉一下妈妈的衣角，都被不耐烦地甩开的日子。
梦到了家里明明不算拮据，考上大学时，父亲却当着亲戚的面，羞辱他“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浪费钱”。
梦到大学期间，被他们“时不时”忘记打的生活费，只能靠着奖学金和兼职，狼狈地度过一个个饥肠辘辘的夜晚。
梦到刚毕业那年，一年换了八份工作，焦头烂额之际，他们却打电话来，理直气壮地要求他每个月必须给家里打钱……
所幸，这一切，都过去了。
再次睁开眼时，天已大亮。
他抬手摸了摸脸颊，指尖触到了一片冰凉的冷意。
房间也太湿冷了，他这么想着，没太在意，起身走进了浴室。
今天，家里的人都走亲戚去了，偌大的老宅只剩他一个。
顾屹然也不想独自待在这，拿出手机，给发小王志盛发了条消息。
没多久，一辆摩托就停在了院子门口，王志盛冲他吹了声口哨：“然子，上车！哥带你进城潇洒去！”
轰隆隆～
两人一路聊着天，从工作聊到游戏，从村里八卦聊到未来打算，没有丝毫长时间不见的生分。
车子进了市区，他们先是钻进一家开了几十年的老店，一人嗦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螺蛳粉，辣油和酸笋的霸道气息瞬间占满了两人的味蕾。
下午，王志盛两人又约了几个在市区里的老同学，一群人找了个桌游吧，打了一下午的牌，晚上又去KTV吼了几个小时。
震耳欲聋的音乐，五光十色的灯球，朋友们勾肩搭背的笑闹声，让顾屹然逐渐恢复。
最后大家各自散去，王志盛和他来到漓江边。
两人倚着栏杆，晚风吹拂着脸颊，带着江水的冷气。
江面上，游船的灯光拉出长长的倒影，与两岸的城市霓虹交相辉映，波光粼粼。
“不难受了？”王志盛递过来一罐啤酒，笑着看向他。
并没有追问家里发生了什么。
顾屹然接过啤酒，与他碰了一下，仰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带走最后一丝烦闷，他点点头，轻声道：“嗯！”
“那就好。”王志盛手搭着栏杆，望着灯光下潋滟的江水，“等有空了，哥带你去新疆滑雪，那的雪场老大了，玩儿起来那才爽！”
顾屹然轻笑点头：“好，我等着。”看看装作不在意的王志盛，勾了勾唇“谢了，哥们！”
王志盛轻咳一声：“说这，都哥们！”
这一天，还不赖，过的。
旧的伤疤或许仍在，但新的一天到来，他也该向前看了！
毕竟，日子还要继续，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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