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江穆这话让所有人都愣了愣。
女方都跑了，还走什么流程？
他自己跟自己走流程吗？
窃窃私语声像被风吹散的种子，从角落里悄然冒头。
有人面露困惑，有人嘴角微抽，有人干脆第三次放下端起的酒杯……专心看戏。
这场戏的发展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江豫的眉头微微皱起，眉心那道浅浅的竖纹比平时深了几分。“小穆，别胡闹。”
“我没有闹，父亲。”江穆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的波澜，“您知道的，我是个有始有终的人。既然决定了开始，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在场的无论是宾客还是工作人员，全都是一副“我看不懂但我大为震撼”的表情。
这跟“有始有终”有什么关系？
这是“半途废不废”的事吗？
关键是你的准未婚妻跑了啊！不赶紧去把人追回来吗？不是感情很深的青梅竹马吗？不打算追了吗？
有人开始嗅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目光在父子俩之间来回逡巡。
父子俩对视。
那两双有几分相似的眼睛里，流淌着外人看不懂的浪涛。是只有对方才能解读的、危险的信号。
空气仿佛凝固了。
窃窃私语声消失了，杯盏碰撞声消失了，连风吹过玫瑰花瓣的沙沙声都好像停了。
所有人都看着那对隔空相望的父子，看着他们之间那道无声的、却剑拔弩张的对峙。
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小穆……”江豫的声音放得很缓，很轻，像是在给一个即将踩下悬崖的孩子最后的机会，“你确定吗？”
那不是父亲的询问，而是对手的确认。
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善意的提醒。
江穆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确定。”
江豫看了他两秒，而后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似乎是欣赏，也像是认可，更多的，是对对手自不量力的轻蔑。
“真是个……叛逆的孩子。”
江豫重新坐了下来。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摇了摇头，动作里带着一种历经风浪后的从容，语气里满是对孩子的纵容与无奈。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拿叛逆期儿子毫无办法的、过度溺爱的、慈爱的父亲。
“接下来，想喊停也没办法了。”
他说这话时，茶杯在指间转动了缓慢的一圈。
茶香从杯口溢出，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眼底的真实情绪。茶水微微倾斜，液面上映出那些他费心请来的宾客的倒影。
紧张的，兴奋的，看热闹的……还有从容淡定。
没有人知道，江豫的目光正透过那层薄薄的液面，将所有人的神情尽收眼底。
尤其是不请自来的那两位。
陈纪委和韩军长。
韩军长敏锐地察觉到一种仿佛被窥视的感觉，像有一根无形的线从某个方向牵过来，轻轻拨了一下他的神经。
他不动声色地和陈纪委交换了一个眼神。
眼下这场订婚宴，已经彻底偏离了“订婚宴”的轨道，没有人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
但他们都知道，他们既然是不请自来的，那肯定有不请自来的理由。
韩军长抬眸，矍铄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周围。
这些人，看起来都没什么不对。
但正因为这种“没什么不对”，反而让韩军长觉得有什么不对。
“韩军长。”
江豫抬手，礼节周全地敬了他一杯。
……
按照流程，接下来该播放今天两位主人公的成长视频了。
大屏幕亮了起来。
都知道江穆和宋苓是从初中就相识的竹马青梅，所有人都以为会看到一对青梅竹马从校园到婚纱的甜蜜往来。
可是当众人看到屏幕里出现的内容时，齐齐变了脸色。
画面里不是什么青梅竹马，更没有大家预想的年轻人的青涩互动。
而是一张张毫不相关的照片。
灰白色的墙壁，冷白色的灯光，一排排精密的不常见的医疗设备……
像是一处不为人知的大型医疗基地。
最触目惊心的，是那些装满液体的透明罐子。
罐子里，泡着人。
从胚胎，到婴儿，到孩童，再到成人。
那些成人，全都长着同一张脸。
和台上那个西装革履、长身玉立的青年，一模一样的脸。
大屏幕还在继续播放。
画面一帧一帧地切过去，像一个冷酷的档案记录员，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展示着那些被藏在暗处的“作品”。
司仪的话筒终于从手中滑落，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绵长而刺耳的噪音，在骤然安静的花园里回荡了许久。
……让他死吧！
那声噪音让在场的宾客终于从那一瞬间的惊诧中回神，立刻炸开了锅。
“这、这是什么？！”
“好多江穆。我的天，这也太吓人了吧！这是p图还是真的？如果是真的就太可怕了。”
“这好像是克隆人实验。”
“克隆……人？别说是在我们国家，这在全球都是被明令禁止的。什么人竟然……”
“好像、好像是州长？！”
“！！！”
低语声变成了哗然，哗然声里夹杂着倒吸冷气的声音。
有人失手打翻了酒杯，红酒在白色桌布上洇开，像一摊暗色的血。
难以置信。
“克隆人实验”——这五个字砸下来，不只是违反伦理道德，更是被国家律法明文禁止的重罪。
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如果江豫真的在暗中进行克隆人实验，那么……
江豫要完。
江家要完。
江穆站在大屏边缘，那张脸和屏幕里那些“江穆”的脸在同一束灯光下，几乎重合。
一时间，竟然很难分清屏幕内外的真假。
那种重叠感让不少人不寒而栗，仿佛台上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那些罐子里爬出来的一个复制品。
江穆拿起一个新的话筒，脸上的表情完全消失。像一条平直的线，像一个不会有情绪起伏的非人类，不会提供任何可以被解读的情绪。
“各位，如你们所见。”
他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花园的每一个角落，清晰，平稳，没有任何多余的起伏。
“我的父亲，嘉越洲州长，江豫，多年来一直在秘密进行严重违反国家法律和伦理道德的人体实验。”
原本的猜测被当事人亲口证实，现场反而一下子安静了。
是被巨大的信息量砸懵之后的、空白的安静。
他们是谁？
他们在哪？
他们不是来参加订婚宴的吗？
事情怎么就发展到了现在这个地步？
江豫终于没再维持脸上那层虚伪的温和。他放下茶杯，抬起眼，看着自己的儿子。
“小穆，”他的声音很沉，沉得像一块即将坠入深潭的石头，“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父亲。”
……
【什么克隆人？什么人体实验？江、宿主你到底背着本系统都做了什么？！】
系统在意识深处炸开了锅。
系统很懵。
非常懵。
但要说“背着它”似乎不太恰当。
作为主角攻，江穆是灰鸽观众们的重点观看对象之一。
可以说，江穆平日里的一举一动基本是完全暴露给了灰鸽平台的观众的。
——虽然这段时间，江穆的热度因为和周南昭分开且似乎没有和好的迹象而严重下滑，但也还是有很大一批坚持持股的死忠粉还在看他。
他把“弟弟”江又从江家送走藏到海边集装箱的事，观众知道。然后那些以为已经滚一边了的男男粉又声势浩大地美美磕起了新的“兄弟骨cp”——但完全没去关注江又被送走的真正原因。
他怂恿宋苓婚礼上逃婚的事，观众也知道。对此，说法就多了，说为了谁的都有。鉴于江穆是失忆状态，结合江穆把江又藏起来的操作，一通解读后，男男粉们又磕昏了。
当然还有很多。
但江穆做的那些观众能看到的各种动作里……
也没说克隆人这事啊！
也没说他会在这个场合、当着这么多政府官员的面，揭穿他亲爹啊！
他亲爹下马了对他有什么好处？
还有，江豫这个当爹的复制粘贴那么多自己的儿子做什么？复制粘贴出来的其他江穆都去哪里了？
想得越多，系统就越是抓狂。
原著小说专注于搞黄，几乎所有人物的家庭背景设定都是空白的。
原著只写主角攻江穆是最年轻的医学博导，只提了一嘴家里人不支持他学医，但是对他的家庭情况根本就没提过。
所以剧情才会崩成这样吗？
……不，崩剧情的原因还是因为背景板女配周南昭。
有点恨。
【宿主】
系统直愣愣的机械音里，甚至能听出点萎靡绝望的感觉。
【距离主线任务“和命定恋人的惊鸿一面”还有四十八分钟，请在规定时间内前往规定地点完成任务】
【任务失败将会触发惩罚……】
系统力竭了。
系统没招了。
系统决定溜去看看主角受沉尧那边的情况。
……
江穆对脑海里的声音置若罔闻。
他的目光一一扫过台下众人。
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有的是只在财经报告上出现的、凭一己之力就能撑起一座城市，或者一个省份税收的龙头企业老总。有的是省市甚至地方的干部，还有只会出现在中央新闻板块的面孔……
级别比江豫低的很多，级别比江豫高的也有不少。
江豫再怎么缜密，再怎么运筹帷幄，在这么多政府官员在场的情况下，他又能怎么样？
他能掌控得了所有人吗？
“不止克隆人。”江穆道。
大屏里画面一变，是一些特殊材质的材料拼装成的——
姑且成为人吧。
头是头、身体是身体、四肢是四肢……
拼凑在一起，骨架分明，关节处露出精密的金属结构和仿生纤维。
然而，那被半完成的皮肤覆盖的、模糊的轮廓，依然能看出——
还是长着和江穆如出一辙的脸。
“还有仿生人。”江穆的声音像锤子一样一下一下砸在在场每个人的耳膜上，“他们可以和真正的人类一模一样，可他们的意识、记忆、情感，全都是被植入的。他们不是真正的人，而是工具。他们被制造出来，用来替代原本的人类。”
对现在的科技水平而言，仿生人的技术虽然还不算成熟，但已经初具雏形。
之所以到现在还没有真正的仿生人问世，是因为国家对于机器人相关的管控和律法还没有出台相应的规范，这项技术目前被牢牢把控在国家手中。
在此之前，所有个人和机构，一律不允许私下制造人形机器人。在此条例下，一旦发现以真人为模板制造人形机器人，直接按刑法论处。
江豫做的这些事，光是倒台还不够。
一旦查实，判刑是免不了的。
又是克隆人，又是仿生人……
韩军长面色凝重，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快速闪过，快到几乎来不及抓住。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扶手，指节泛出青白。
江穆出招，江豫自然要接。
他没有慌。一个在政坛沉浮几十年的人，不会被自己儿子的几句话就打乱阵脚。
“小穆。”
江豫的语气变得沉重，带着一种被误解的父亲的痛心。
“如果是我这个当父亲的哪里没做好，你可以提出来。父亲一定会正视自己的错误，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可你什么都不说就怨上了父亲……”
他顿了顿，微微摇头，露出几分失望的神情。
“父亲对你很失望。”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精确的计算，刚好能传到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父亲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出来的这些照片。”江豫抬手指了指大屏幕，语气里带着一种被诬陷的无奈和好笑。
“很有意思。但是，父亲这么多年为了嘉越洲的发展、为了国家殚精竭虑，父亲的政绩全国人民都看在眼里。不是你随随便便用几张不知真假的照片就能污蔑的。”
他没有急头白脸地否认。
而是轻轻地、巧妙地引导众人怀疑江穆这样做的动机。
——一个叛逆的儿子，对父亲心怀不满，于是编造谎言来进行报复。
同时不忘在宾客心中正了正自己的形象。
——一个为嘉越洲图谋发展、为国家殚精竭虑……好政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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