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有点复杂，她看不懂
那时候的她看起来太幸福了。
家世优渥，学业出众，周身都透着一股被命运偏爱的底气。
走到哪里都像一轮皎洁的明月，坚定而有力量，却让人忍不住仰望。
那时她已经从腥风血雨的权势斗争中走了过来。
有可以依赖的哥哥，有互通心意的竹马，有比亲人还要亲的祁家长辈……整个世界仿佛都在温柔地托着她，舍不得让她沾上半点尘埃。
所以盛阳觉得，就这样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或许是仰望她的时间太久太久了，久到他甚至对自己那场错位的、本该属于他的富贵人生，生不出半分不甘。
——他也占了本该属于她的父爱母爱。
他们的父母或许不聪明，也没有可以为孩子托底的家世，但是有能给孩子无限勇气和信心的爱。
如果是在周家，他大概也会长成像周西辞一样糟糕的人。
这笔账，算不清的。
可每次听见她甜甜地叫“哥哥”，他心里还是会悄然涨潮。
那种感觉像潮湿的苔藓，密密麻麻地覆盖在心脏表面，阴冷、黏腻，不见光，却疯狂生长。
他会想：为什么？为什么被她叫做“哥哥”的人不是我？
但他还是不想破坏。
没关系。
他也在变得厉害了。
他会努力，会往上爬，会成为一个足够强大的人。
他会照顾好他们的爸妈，等到有一天他变得像她的哥哥那样厉害的时候，他会鼓起勇气站到她面前的。
现在就这样，没什么不好。
尽管他看她的眼神越来越不受控制，那种湿漉漉的、黏稠的注视，连他自己都觉得过分。
尽管他还没有意识到那日渐浓烈的情感，有一个名字叫“喜欢”。
但如果不出意外，如果没有一个契机，他真的就准备当一只阴暗的跳蚤了。
……躲在角落，远远看着，不靠近，不打扰，不奢求。
偏偏，他们的父亲出事了。
爸妈知道了他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
爸妈想让他回去周家的，是他自己不想。
他给爸妈看了亲生女儿的照片，让爸妈知道他们的女儿被养得很好，让爸妈安心。
……他以为爸妈能安心。
只是他低估了一对父母对孩子的执念，没想到那对老实心善的夫妻钻了牛角尖。
一边怕女儿失去现在的安稳幸福，不敢去认。一边又愧疚觉得对不起他，觉得他本该是锦衣玉食的富家少爷，却被他们的女儿“偷走”了人生。
伤重病重的身体，加上对女儿的想念和对儿子的愧疚，竟然很快就垮了。
母亲病危那天，盛阳站在病房门口，听见母亲在病床上无意识地呢喃：“南南、奥奥……我的奥奥……妈妈对不起你……阳阳……”
盛阳站在走廊冰冷的灯光下，安静了很久。
他终于还是闯进了那场生日宴。
听到病危的母亲在病床上无意识地喊出“我的奥奥”时，盛阳终于还是闯进了那场生日宴。
他没办法无视一个病重母亲对亲女儿的思念。
不想让妈妈走得那么遗憾。也不想让未来某一天，当那个少女知道真相时，发现自己被幸福包裹的十九岁生日是亲生母亲在冰冷的病床上喊着她的名字遗憾离世的日子。
那太残忍了。
可盛阳不知道，他的出现会给少女带来那么多痛苦。
“……对不起，周南昭。”
盛阳的声音染上了低哑，像被砂纸打磨过的琴弦，每一个音符都带着粗粝的涩意。
周南昭摇了摇头。
“你没做错。”
至少在选择让她去见病危的亲生母亲最后一面这件事上，他没做错。
只能怪命运这玩意儿喜欢弄人。
偏偏他们的世界是一本小说，偏偏妈妈病危的那天是她的十九岁生日，偏偏是盛阳的强势出场是原著剧情的起点。
“至少我知道了我的亲生父母是爱我的。”周南昭开口，声音里还是不自觉染上了哽咽，“……至少让我有机会陪妈妈走过生命的最后一程。”
不然正如盛阳所想，未来有一天当她知道真相时，一定会遗憾、会难过。
“所以，周南昭。”
盛阳注视着少女红透了眼眶，说：“我喜欢你，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了，很喜欢。”
声音里听不出来情绪，情感却直白、炽烈。
看着他，周南昭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她不知道要说什么。
“不要哭。”
盛阳伸手，拇指指腹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湿润。
“我说这些，不是要让你哭。”
“那你为什么？”周南昭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眼眶红着，看起来可怜又漂亮。
“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很喜欢你。”
他说。
然后，他的声音轻了下去，轻得像是怕被风吹散：
“所以，周南昭，主人，无论如何，请你不要抛弃我。”
被主人抛弃的狗，是会活不下去的。
话题的跳跃让周南昭险些跟不上。
怎么突然扯到“抛弃”这里了？
“我没有……”
周南昭下意识反驳，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接下来的话打断了。
盛阳敛下眼眸，忍着心口那股沉闷的、钝痛的压抑，一字一句地说：
“所以，周南昭，去找他吧。”
去找他吧。
他？
她几乎是下一秒就反应过来了他说的是谁。
“……你是发烧了吗？”
不然怎么前一秒刚告白，后一秒让她不要抛弃他，结果下一秒就要让她去找另一个男人？
你们狗狗属的脑回路是这样的吗？？？
不理解啊！
她摸了摸他的脑袋。
没有啊！
还是冰冰的。
她看着他。
还是那副冷淡的、没什么表情的模样，只有那双眼睛不大一样。是热的，那种热度从瞳孔深处涌出来，像要把她整个人都融化。
有点复杂，她看不懂。
emmmm……
怎么形容呢？
算了还是不要形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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