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祁晏秋，李子来
顶着乌青带紫的一张脸，祁晏池跟品牌方约好的见面只能取消，然后在周南昭的安排下一脸不爽地把狼藉的客厅收拾了下。
沉尧换了衣服出来，从祁晏池身边经过的时候，顿了顿，“不管你信不信，我不知道那你要找的人是她。”
“沉尧。”
祁晏池手里拿着垃圾桶，眉眼冷戾，道：“你之前做的那些事我懒得跟你计较，但是以后，离她远点。”
片刻的沉默。
“不行哦，小舅舅。”沉尧弯了弯眼睛，眼底却毫无笑意，“怪只怪你没出息，没能早点找到她，没能早点让我知道她是你要找的人。”
如果早点知道的话，在明知她是小舅舅喜欢的人的情况下，他还会喜欢上她吗？
沉尧不知道。
没有发生的事，他没办法去做假设。
现实是，在她被祁晏池找到之前，他先一步遇见了她，先一步喜欢上了她。
就算她是小舅舅青梅竹马的未婚妻又怎么样？
他本来就道德感低下。
他本就是小三。
现在也不过是……将小三贯彻到底而已。
“你就不怕我把你接近她的目的告诉她？”
……
事已至此，周南昭洗了把脸。
出来的时候碰上一左一右守在卫生间门口的两个人。
“……你们请？”
哦，他们不上厕所。
三个人坐在一起，客厅一时安静。
谁也没有去提卧室的那一幕。
“所以，为什么你会是他的小舅舅？”
周南昭终于问出一直困扰自己的问题。
祁晏池不是家里的独生子吗？
等等！
“难道是……！！！”
她想起祁家的户口本上，在祁晏池之前，还有一页。
祁晏秋。
青姨和祁叔叔早年走丢的孩子，是比祁晏池大十多岁、却从未见过的亲姐姐。
“嗯，他妈妈，是我姐。周南南，我们找到我姐了。”
周南昭微微睁大眼睛。惊讶之余，不由浮现喜悦的神色。
然而这点喜悦并没有维持多久，因为她看到了祁晏池和沉尧沉重的表情。
因为她突然想起来主角受沉尧的原生家庭——
早死的妈。
周南昭的心沉了下去。
“可是，”祁晏池看着她，“我们去得太晚了。”
那个从小走丢的、爸妈从未放弃过寻找的、本该是衣食无忧一生喜乐的祁家大小姐，他的姐姐，早就凄苦地死在了很多年以前。
爸妈寻找多年，等来的却是一个令人绝望的结果。
作为亲姐弟的祁晏秋和祁晏池，一辈子也没能见一面。
他们只能从沉尧嘴里拼凑出祁晏秋短暂的一生。
祁晏秋是三岁的时候被拐卖的。
哦，那家人给祁晏秋取的名字叫：李子来。
“我妈妈在十六岁以前，一直不知道自己是被拐卖的，她以为她真的是那对夫妻的孩子。”
李子来只是以为自己是个不讨喜的小孩，因为不讨喜，所以才不被父母喜欢。
所以她努力做个讨喜的小孩。
她总是笑呵呵地。
笑呵呵地被迫扛下家里所有家务、笑呵呵地被父母嘲笑是个傻子、笑呵呵地看着父母纵容蛮横讨厌的弟弟抢走她的一切。
他们家所有东西都是要留给弟弟的。
就连他们逼她辍学打工给弟弟攒房子，她也只能笑呵呵地去。
村里的女孩儿大都这样，念完初中的都是少数。
十六岁可以进厂。
李子来在电子厂干了三个月，认识了比她大两岁的赵优，后来两人又一起去同一家奶茶店摇奶茶，关系变得很近，再发展成情侣就是自然而然的事。
然后被父母知道，一看赵优也是个辍学的穷小子，想靠卖买来的女儿捞一笔的夫妻俩自然不同意。各种难听的辱骂李子来早已习惯，更早进入社会的赵优却听出了奇怪的地方，后来经过求证，她果然不是那对夫妻的亲生女儿。
李子来想，原来不是因为她不讨喜。
而是因为他们本来就恶。
后来李子来褪了一层皮才从那个家里逃出来，赵优是个无父无母的，便也无牵无挂地陪着她找亲生父母。
但是时间过去太久，世界那么大。他们一个十六岁，一个十八岁，可以说都还是孩子。两个无依无靠兜里没有几个钱的孩子拿什么找？
李子来十七岁的时候，赵优参加成人高考考上了大学。身上的钱不足以支持他们租房住，所以李子来还是住在打工的地方提供的宿舍里，赵优开始住校。
但他们见面的频率还是很高。
赵优长得帅，性格也是外向开朗的，在学校里人缘不错。所以入学第二个月，赵优说要介绍个人给她认识的时候，李子来其实并不意外。
然后李子来第一次见到沉陇，赵优室友的朋友。
那个时候李子来还不知道沉陇的出现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她还是时不时会去警局问有没有亲生父母的消息，也试着想像赵优一样考上大学。刚好沉陇高考分数不错，借着辅导她学习的名义，沉陇越来越多地介入她和赵优的日常生活。
李子来一直把沉陇当哥哥看。
十八岁的时候发生了一件让李子来始料未及的意外中的意外，她怀孕了。
之所以说是意外中的意外，是因为，她从来没和赵优发生过关系。
她没和任何人发生过关系。
至少在李子来所有记忆里，她没和任何人发生过关系。
但事实是，她怀孕了。
知道这个消息的赵优难以接受，消失了三天三夜。第四天早上，颓丧的赵优和沉陇一起出现了，说：生下来，他们养。
李子来就这样留下了肚子里的孩子。
起初一切都很正常。
后来赵优开始时不时玩消失，但出现时又总能找到合适的理由打消她的疑虑。再加上对于赵优的愧疚，李子来从来不敢多说什么。
直到分娩前夕，李子来撞见赵优和别人在一起。
李子来生下孩子。
后来为了孩子的户口和沉陇领了证。
领证之后，沉陇开始露出本性。
沉尧两岁的时候，沉陇第一次对李子来动手。
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
到后来，沉陇变成彻头彻尾的赌徒、酒鬼。
他骂沉尧“野种”、“贱种”……骂李子来……
李子来怕他恨他，却又始终善良地愿意记着点自己怀孕不知所措是沉陇挺身而出的好。
直到沉尧七岁那年。
七岁那年，沉尧生了很严重的病需要输血，而医院刚好血库告急，沉陇和沉尧是同血型，所以李子来去求沉陇，求了很久沉陇才居高临下地同意给沉尧输血。
“然后你们猜，发生了什么？”沉尧垂眼看着大理石桌面倒影出的自己的样子，眼眸冷得吓人，“我出现了严重的急性溶血反应。为什么呢？”
“因为……”周南昭攥紧了手心，听到了自己愤怒而紧绷的声音。
“他是我的亲生父亲。”
沉尧笑了下，那笑很冷，带着深入骨髓的浓烈恨意，“医生说，直系亲属不能输血。”
在李子来身上贴了很多年的耻辱标签，以那样猝不及防的姿态被揭开，真相赤裸裸血淋淋，残忍到令人绝望，显得李子来过去的几年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从那之后，她就很少再管沉尧了。
不会再在沉尧被打的时候把他护在怀里、不会再在沉尧被按进水里的时候不顾一切冲上去……沉尧被砸破头满脸鲜血晕倒在地的时候，她甚至还会笑。
但是，当她明明可以离开的时候，她还是为了他，回到了那个地狱一样的家。
沉尧其实恨她。
恨她为什么要回来。
他身上流着那个男人的血，他跟那个男人一样的恶心，他不配当她的孩子。
妈妈要是就那样走掉该有多好。
那样的话，妈妈就不会死在那年的冬天。那年，妈妈连三十岁生日都没来得及过。
妈妈一辈子都在渴望找到自己的家人，可是等她的家人找来的时候，能见到的却只剩下一点都不渴望家人的他。
“在你……离开半年之后，我们找到了当年的人贩子。”
祁晏池轻轻摩挲着指尖，这是他想抽烟时下意识的动作。他以前不抽烟，她离开之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碰的，总是幻想着她会不会突然跳出来抽他一巴掌，骂他不学好，骂他抽烟。
他的周南南最讨厌闻到烟味了。
重新遇见她之后他就把烟戒了。
“当年姐姐被辗转过几个城市，在被他们……卖出去以后，因为哭闹太过厉害被关了起来，下巴上留了疤，又被转手……”
那时候通讯还没这么发达，又是在偏远迷信的乡村，连那些人都不知道自己是卖给了谁。
只是对那个穿着漂亮公主裙长得像洋娃娃一样，但是格外能哭能闹的小女孩有点印象深刻而已。
“如果我们可以早一点……”
周南昭怔怔地听着这个故事，眼眶红得厉害。
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
一个女性凄苦的一生，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就能说完了。
而这些在原著小说里甚至只是短短的几句话。
“那些……”周南昭开口，连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声音是带着哽咽的，“那些人贩子、该死！”
“是，他们该死。”祁晏池道。
法律不会判处他们死刑，但祁晏池有办法让他们生不如死。
“还有沉陇、还有赵优……”周南昭咬了咬唇，几乎咬出血印。
都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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