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小说网 > 从摆摊开始,我在古代卖名著 > 第626章 放弃

第626章 放弃


沈此逾出了御书房,往宫外走时,天已经擦黑。

他原想直接回府,脚下却拐向了知行书肆。

远远就看见那门口还围着不少人,有老有少,有穿着长衫的,也有短褐布鞋的,吵吵嚷嚷,像刚散了一台子戏。

他站在暗处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宋知有说过,这本书要抢在刀子落下来之前出完。

他抬头望了望三楼那扇亮着微弱煤灯灯光的窗,窗纸上映出一个伏案的人影,正不紧不慢地动着,像在写字,又像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人较着劲。

他看了好一会儿,终是没上楼,只在街边买了包桂花糖,托丫丫送上去,说是给宋掌柜甜甜嘴。

丫丫拎着糖上楼时,宋知有正揉着手腕休息。

丫丫把这包糖和六皇子的事都和她说了。

她拆开纸包一看,笑了一下,也没客气,拿了一块放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漫开,像这深秋夜里一点极小的暖意。

窗外,又有一批人从云栖茶楼里涌出来,喊着“又更新了”,往知行书肆跑来。

她的目光越过那些人,落在很远很远的夜色里,像等着什么已经上路的东西,正朝她一步步走来。

《儒林外史》传到云朔州的时候,正是深秋。

满城桂花落尽,风里带着旧书页似的干涩气。

城西一条老巷子里,住着个姓孙的老秀才。

他这一辈子,全花在“考”字上了。

家里那点薄田早就卖尽,妻子也带着孩子回了娘家。

他一个人住着两间漏风的小屋,墙上贴着历年的科举题目,书案上堆满了写得密密麻麻的时文。

他读书读得极苦,但运气总差那么一截。

每次放榜都像过鬼门关,回来就病一场,病好了又接着读。

邻人劝他算了,他便红着眼说:“你们不懂,不能停,停了就什么都没了。”

众人也就不好再劝。

他拿到《儒林外史》,是托一个走乡串镇的书贩捎来的。

起先只是念着“知行书肆”的名头,想随便翻一翻,解解闷。

谁知一翻就再没合上。

他先读周进,觉得胸口发闷。

又读范进,读到中举后痰迷心窍,跑得满街都是时,他的手开始抖。

再读到匡超人从一个孝顺勤恳的少年,变成忘恩负义的官场油子,他一口气没上来,捂着胸口在屋里走了大半宿。

最后他读到严监生那两根灯草,忽然就崩溃了,坐在冰凉的地上,捂着脸,不出声地哭了一场。

家人是在第二天发现他房里没有动静的。

先是小孙子去敲门,叫“爷爷出来吃饭”,没人应。再后来他儿子从镇上赶来,把门拍得山响,里面还是没半点声响。

一家人都吓坏了,以为这老头想不开,真在屋里做了傻事。

正商量着要撬门,那两扇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

孙秀才站在门口,两眼肿得像桃,胡子也没梳,身子却站得笔直。

他看着满院的人,张了张嘴,好半天才说出一句:“我想明白了,我不考了。”

一家人全愣住了。

他儿子以为他病糊涂了,上前扶他:“爹,您说什么胡话?您都考了三十多年了,怎么能不考?明年就是秋闱……”

孙秀才一把拨开儿子的手,声音发哑却极清楚:“我就是考到明年,考到后年,考到头发全白,也成不了第二个范进吗?你难道要我五十多岁中了举,再满街发疯不成?”

他儿子被问得无言,只张着嘴。他儿媳妇在旁边小声劝:“爹,您要是不考了,日后……”

孙秀才看了看他们,又抬头看了看天,说:“以后做什么?教书!教孩子们读书,但不教他们只为了考功名!教他们做明白人!”

他真的这么做了。

没过多久,孙秀才在巷口一间空出来的旧屋里开了个学堂。

桌椅是借的,书是他自己一本本抄的。

他给学堂取名叫“明心堂”,不收束脩。

穷人家的孩子来者不拒,富人家愿送点米面也收。

他不再讲那些应试的套子,只带着孩子们读经史、读诗文、读《儒林外史》里那些能叫人照见自己的段落。

起初村里人都说他读书读傻了,好好的功名不考,偏要当个不收束脩的穷教书匠。

孙秀才也不争辩,只笑着说:“书中自有黄金屋?都是虚的。要黄金屋,不如去搬砖。”

后来,这“明心堂”里出了几个会读书也会做人的后生,孙秀才的名声才慢慢传开。

有人说他疯了,也有人说他比谁都明白。

孙秀才自己说:“我读了半辈子才明白,做人最要紧的,是不把自己活成一个笑话。”

还有临渊府那边,有一对姓程的兄弟,家里是开小布庄的。

父亲早逝,母亲含辛茹苦把两个孩子拉扯大,就盼着他们能读出个功名,光耀门楣。

程家哥哥读书早,县试、府试都顺当过,可到了乡试,总差临门一脚。

弟弟比他小几岁,书读得比他活,却对算账、买卖更上心。

兄弟俩都读完了《儒林外史》。

那几日,程家的小院里安静得出奇。

母亲以为兄弟俩又为读书的事闹了脾气,就让人把饭菜热了三遍,也没见谁出来吃。

到了第五日,哥哥把弟弟叫到堂屋里,说:“我想清楚了,你继续读书,考功名,我去做生意。”

弟弟吓了一跳,说:“哥,咱娘盼了这么多年,就盼你考个功名,你怎么……”

哥哥说:“我读了《儒林外史》,才明白读书是为明理,不是为把自己磨成一截站不稳的竿子。你书读得比我好,又懂算账,你去考!我会看货,会看人,我去跑买卖。咱们兄弟俩,一个走科考的路,一个走商路,互相扶持,总比两个人都吊在一棵树上强。”

弟弟急了,说:“可娘不会同意的!”

哥哥说:“我去跟娘说。”

程母自然不依。

在她心里,读书才是正道,经商是末流,哪有哥哥把读书让给弟弟、自己去做买卖的道理。

她把两兄弟叫到跟前,红着眼说:“你们爹走的时候,咽不下气,就是放不下你们兄弟。他盼你们读书,盼你们不再做被人瞧不起的生意人。现在哥哥倒要去经商,这算什么?”

程家哥哥也不顶撞,只把《儒林外史》双手奉到母亲面前,说:“娘,您也看看这书,范进考了一辈子,中了举,人疯了!匡超人中了举,做了官,心烂了。可书里也有杜少卿,不考功名,照样活得像个人。儿子不是不读书,是想明白了再走。经商不丢人,只要做的是正派买卖,就能挺直腰杆。”

程母虽不识字,可听他字字说得恳切,眼泪就下来了。

她也不说同意,只拍着儿子的肩膀哭:“娘就你们俩了,你们可都得好好活着。”


  (https://www.66kxs.net/book/4792/4792379/33977501.html)


1秒记住66小说网:www.66kxs.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66kxs.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