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3章 劝说
两人骑马到了京营。
徐镇正在中军帐里看地图，听见帘子响，抬头见是宋知有，愣了一下。
他跟宋知有打过几回交道，知道这个女人在京城里说话有分量，连皇上都给她题过匾。
他放下手里的笔，站起来让座。
宋知有没坐，站在帐中，说：“徐将军，我来是为千雁的事。”
徐镇看了他女儿一眼，哼了一声，说：“她把你搬来了，你也不用劝，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宋知有说：“我不是来劝你的，我是来跟你讲道理的。”
徐镇说：“什么道理？”
宋知有说：“徐将军，您守了半辈子边关，见过多少女眷随军？那些军眷在营里洗衣做饭、缝补甲胄、照顾伤兵，她们算不算在打仗？”
徐镇说：“那不一样，她们是后勤。”
宋知有说：“千雁去了，也可以是后勤，可她比那些军眷多一样本事——她会打仗。她在振武营练了几个月，刀法比营里大半人都利索。她在沙盘上赢过您，她读过《孙子兵法》，读得比您早。您带着她去边关，多一个能打能算的人，有什么不好？”
徐镇说：“可她是女的……”
宋知有说：“《孙子兵法》里写了‘兵者，诡道也’。诡道是什么？就是能打的打，不能打的想别的法子，千雁是女子，北骁的将军想不到大晏会派个女子上战场。这就是‘出其不意’。”
徐镇被她这话说得愣住了，不，应该是说被唬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可脑子里转了两圈，竟找不出词来。
宋知有又说：“徐将军，您读过那本书，您知道书里写了‘上下同欲者胜’。千雁想去边关，您不让她去，她心里那股气不顺，您在前头打仗，她在后头揪心，这算‘同欲’吗？您让她去，她跟您一条心，这仗才有的打。”
徐镇站在帐里，沉默了好一阵子。
他看着女儿那张涨红的脸，又看了看宋知有那双平静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候，他爹不让他去边关，他也是这么梗着脖子跟爹吵。
他爹后来松了口，他才有了今天。
他叹了口气，坐回椅子上，摆了摆手，说：“行了行了，去就去吧！可有一条——到了边关，听我指挥，不许逞能，不许冒进，违了军令，我照样打你板子。”
徐千雁一听，眼睛亮了，扑通跪下，说：“多谢爹爹！我一定遵守”
徐镇瞪了她一眼：“先别急着谢，你去收拾东西，准备三日后出发。”
徐千雁站起来，转身就要往外跑。
徐镇又叫住她：“等等。”
徐千雁回过头。
徐镇把那本翻旧了的《孙子兵法》从案头拿起来，递给她，说：“你那本批注过的留着，这本我批过的，你带着，路上看。”
徐千雁接过书，翻了翻，见她爹的批注比她自己的还密。
她把书揣进怀里，朝宋知有眨了眨眼，跑了出去。
宋知有站在帐里，看着徐镇把那本给了女儿之后空荡荡的案头，说：“徐将军，您这算是想通了？”
徐镇哼了一声，说：“想通什么，我就是嫌她烦。”
话是这么说，可他嘴角那点弧度，到底没压住。
宋知有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身出了帐。
外头天已经暗了，营门口挂起了两盏灯笼。
徐千雁正站在马旁等她，怀里抱着那本《孙子兵法》，脸上的笑像是要溢出来。
宋知有走过去，说：“别笑太早，边关的路不好走。”
徐千雁把书往怀里紧了紧，说：“不好走也得走，我说过了我一定要证明我们女子也能行军打仗的！”
说完她翻身上马，朝宋知有拱了拱手，说：“知行，京城的事你盯着，边关的事，我来！”
说完一夹马腹，往城里去了。
宋知有站在营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忽然想起当初在巷子里，那个赤手空拳打趴一群刺客的姑娘。
那时候她只觉得这姑娘有几分蛮劲，可现在她知道，那蛮劲底下，是一颗不服输的心。
可等她感慨完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嗯？！徐千雁，你怎么自己骑马走了？丢下我一个人！忘恩负义！”
她对着远处大骂道，因为她才刚学会骑马啊！
宋知有在军营门口吹着风，在风中凌乱，心里把徐千雁骂了个狗血淋头。
徐千雁要去边关打仗那日，宋知有没有去送，倒不是她不想去送，是徐千雁不让她去送，因为她想要宋知有看到她打胜仗的样子，所以只让宋知有在他们凯旋归来时再来迎接他们。
徐千雁跟着她爹的大军走了整整十二天，才到边关。
路上她没闲着，每日行军歇脚时便坐在帐中翻那本《孙子兵法》，她爹批过的那些页边小字，她一条一条看，看完了再对着地图琢磨。
徐镇有时候掀帘子进来，见她盘腿坐在毯子上，面前摊着书和地图，嘴里念念有词，也不打搅，只把水囊搁在帐角便出去了。
父女俩一路上话不多，可徐镇看女儿的眼神比从前软了几分。
到雁门前一夜，大军在关外三十里处扎营。
徐镇把几个参将叫到帐中，摊开地图，说：“明日辰时入关，六殿下在真定府养伤，可边关的防务不能等。入关之后，先跟萧千总碰头，把援军布防的事定下来。”
几个参将应了。
徐千雁站在帐角，没说话，只是把地图上雁门周边的地形仔细看了一遍。
她爹收地图时，她低声问了一句：“爹，六殿下当真伤得那么重？”
徐镇看了她一眼，说：“箭伤不假，毒也是真的，可具体多重，太医没说死。”
徐千雁没再问，转身出了帐。
第二日辰时，大军入关。
雁门城头残破得很，垛口被北骁军的投石机砸塌了好几处，城墙上还留着火烧的焦痕。
萧千总亲自在城门接他们，人瘦了一圈，胡子拉碴，可精神还撑得住。
他把徐镇迎进城，两人在临时辟出的议事厅里坐下，摊开地图。
萧千总说：“北骁军这半个月攻得猛，可最近五日忽然放缓了，斥候报说，敌军后撤了十里，不知在等什么。”
徐镇问：“真定那边呢？六殿下的伤到底如何？”
萧千总沉默了一瞬，说：“末将派人去问过，真定府那边回话说殿下还在昏迷，军医守着，不让见人。”
徐镇皱起了眉。
当晚，徐镇带了一队亲兵，亲自往真定府去了。
徐千雁留在雁门，心里总觉得不对劲。
她在城中走了一圈，看见民房里住满了伤兵，军械库里箭矢只剩不到三成，粮草也紧得很。
可城头上的兵士虽然疲惫，却不慌，问起来便说“萧千总有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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