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截信破援断念想 饥卒哗变乱营盘
夜色如墨，东胜州郊外的茶摊早已收摊，只剩下满地狼藉的碗碟与熄灭的灶火。两名铁卫营斥候伏在不远处的树林里，目光死死锁定着茶摊旁的破庙——元军的十名斥候乔装成百姓，正蜷缩在庙内歇息，腰间的兵刃与怀中的求援信，是他们此行的目标。
“等子夜时分动手，那时他们睡得最沉，不易察觉。”留守的斥候低声对赶来支援的李锐说道。李锐点了点头，身后跟着二十名铁卫营精锐，个个身着夜行衣，手持短刃，脚步轻缓如猫，悄无声息地逼近破庙。
子夜的风带着寒意，吹得庙外的枯枝“沙沙”作响。庙内，元军斥候们早已鼾声大作，连日赶路的疲惫让他们放松了警惕，甚至忘了派人值守。李锐抬手示意，两名精锐悄悄推开虚掩的庙门，其余人紧随其后，借着月光，看清了各自的目标。
短刃划破空气的声音被鼾声掩盖，元军斥候们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便已倒在血泊中。李锐直奔最中间那名看似头领的斥候，伸手从他怀中摸出一封封蜡的信函，正是扩廓帖木儿写给纳哈出的求援信。他快速浏览一遍，信中言辞恳切，承诺若纳哈出出兵相助，破敌之后愿将大同府的半数粮草划归其部，甚至愿向朝廷举荐他为北疆总兵官。
“烧了尸体，撤！”李锐将信函贴身藏好，低声下令。将士们迅速将元军斥候的尸体拖到庙后，浇上随身携带的火油点燃，火光冲天而起，很快便将尸体焚烧殆尽，只留下一股焦糊味，在夜风中渐渐散去。
次日清晨，东胜州城内的纳哈出府邸，正厅内气氛凝重。纳哈出身着锦袍，端坐在主位上，眉头紧锁，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他已收到孛罗帖木儿战死的消息，也知晓扩廓帖木儿被困野狼谷，心中却始终犹豫不决。
“将军，扩廓帖木儿的求援信迟迟未到，会不会是出了什么变故？”副将躬身问道。
纳哈出放下玉佩，沉声道：“扩廓帖木儿与我素来不和，此次求援，不过是病急乱投医。他承诺的好处虽诱人，可明军势大，沐英、李锐皆是骁勇善战之辈，我们若出兵相助，未必能讨到好处，反而可能引火烧身。”他顿了顿，又道，“更何况，朝廷对北疆的掌控力日渐衰弱，我们守好东胜州，自保才是上策。传我命令，紧闭城门，加强戒备，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兵，违者军法处置！”
副将应声领命，心中却暗自庆幸——将军终是选择了自保，没有卷入这场必败的战事。
与此同时，野狼谷内的元军大营，彻底陷入了混乱。昨日运水队遇袭，今日的粮草分配再次缩减，不少士兵分到的糙米中甚至混着沙石与霉斑。一名年轻士兵捧着碗，看着里面难以下咽的食物，终于忍不住爆发：“这日子没法过了！援军迟迟不到，粮草和水都快没了，我们与其在这里饿死、渴死，不如投降明军，至少能有条活路！”
他的话像是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将士们心中的不满。“对！投降！”“我们不想打仗了！”“扩廓帖木儿根本不管我们的死活！”越来越多的士兵响应，纷纷放下手中的兵刃，聚集在大营中央，高声呐喊，情绪激动。
几名将领见状，连忙上前阻拦，却被愤怒的士兵们推搡开来。“都给我安静！”一名副将拔出佩剑，高声呵斥，“谁再敢妖言惑众，动摇军心，休怪我不客气！”
可他的呵斥并未起到任何作用，反而激起了士兵们的逆反心理。“你少在这里狐假虎威！”一名老兵冲出人群，指着副将的鼻子骂道，“我们跟着你出生入死，如今连口饱饭都吃不上，连口干净水都喝不上，你却在营帐里吃香的喝辣的，凭什么？！”
话音刚落，士兵们便一拥而上，将副将按倒在地，夺下他手中的佩剑。混乱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去粮仓！那里肯定有私藏的粮草！”
人群如潮水般涌向西侧粮仓，加固的栅栏在愤怒的士兵面前不堪一击，很快便被推倒。士兵们冲进粮仓，却发现里面只剩下寥寥几袋糙米，根本没有所谓的私藏粮草。希望破灭的愤怒，让他们变得更加疯狂，开始四处打砸营帐，抢夺能找到的一切食物与水。
扩廓帖木儿得知士兵哗变的消息，连忙率领亲兵赶到大营中央。看着眼前混乱的景象，听着士兵们的呐喊声，他心中一沉，知道大势已去。“都给我住手！”他高声呐喊，声音却被淹没在喧嚣中。亲兵们想要上前驱散人群，却被愤怒的士兵们包围，双方很快便扭打在一起。
“将军，大事不好了！明军的铁卫营朝着大营发起了进攻，周冲的水师也在河岸方向异动，怕是要趁机攻城！”一名亲兵浑身是血地跑来禀报。
扩廓帖木儿脸色惨白，望着营外远处亮起的火把，心中满是绝望。士兵哗变，军心涣散，粮草水源短缺，如今明军又发起进攻，内外交困之下，野狼谷的元军已无任何胜算。他知道，自己坚守的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了。
“将军，我们快撤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亲兵焦急地催促道。
扩廓帖木儿望着混乱的大营，望着那些曾经跟随自己征战的士兵，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却也只能咬牙道：“撤！往西北方向突围，前往漠北！”
他率领残余的亲兵，杀出一条血路，朝着谷外突围而去。而大营内的元军士兵，在失去主将后，更是乱作一团，有的继续打砸抢烧，有的则放下兵刃，等待明军的受降。
李锐率领铁卫营将士冲入元军大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混乱的景象。“放下兵刃者，免死！”他高声呐喊，将士们纷纷响应，声音响彻山谷。不少元军士兵听到后，纷纷扔掉手中的兵刃，举起双手投降。
周冲的水师也顺利渡过黑水河，抵达野狼谷外，与铁卫营汇合，一同接管元军大营。沐英随后率领中军赶到，看着眼前投降的元军士兵与满地的狼藉，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传令下去，善待投降的元军士兵，给他们提供食物与水，愿意回家的，发放路费；愿意加入明军的，另行整编。”沐英沉声道，“另外，派人清点大营内的粮草与物资，救治受伤的士兵，安抚投降的元军。”
夕阳西下，野狼谷内的硝烟渐渐散去。投降的元军士兵们捧着明军发放的热粥，狼吞虎咽地吃着，脸上露出了久违的满足。而明军将士们，则忙着清理战场，救治伤员，营地内渐渐恢复了秩序。
李锐走到沐英身边，将那封截获的求援信递了过去：“将军，这是扩廓帖木儿写给纳哈出的求援信，纳哈出并未出兵，而是选择了自保。”
沐英接过信函，看了一眼便扔在一旁，笑道：“纳哈出向来首鼠两端，不出兵也在情理之中。此次野狼谷大捷，我们不仅击溃了扩廓帖木儿的主力，更震慑了北疆的其他元军势力，大同府的局势，总算是稳定下来了。”
李锐点头，望着谷外的夕阳，心中却清楚，这只是北疆战事的一个阶段性胜利。扩廓帖木儿逃向漠北，必定会卷土重来；纳哈出虽暂时自保，却也依旧是北疆的隐患。未来的路，依旧充满挑战，但只要明军上下一心，奋勇作战，定能彻底平定北疆，还百姓一个安宁的家园。
夜色再次降临，野狼谷内的明军大营灯火通明，将士们围坐在一起，分享着胜利的喜悦，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与欢声笑语。而在遥远的漠北，扩廓帖木儿望着南方的夜空，眼中满是不甘与阴鸷，一场新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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