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火攻扰敌断粮道 困兽犹斗守谷关

晨雾尚未完全散尽，野狼谷口的明军大营已响起震天的鼓角。沐英身披玄甲，立于高台上，望着谷口方向浓烟渐起的木栅，沉声道：“传令下去，云梯队佯攻左翼，火油队牵制右翼，务必让扩廓帖木儿以为我军要全力破栅！”

军令传下，明军将士们推着十余架云梯，呐喊着冲向谷口左翼的木栅。云梯尚未架稳，谷内便射来密集的箭雨，前排士兵纷纷举盾格挡，箭簇撞在盾牌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不时有士兵中箭倒地，惨叫声混着鼓声回荡在山谷间。右翼的火油队则将点燃的油瓶抛向木栅，火焰顺着栅木蔓延，浓烟滚滚而上，遮蔽了元军的视线，却并未真正对防御工事造成致命破坏——这正是沐英的用意，只造声势，不硬拼。

谷内中军大帐附近的高台上，扩廓帖木儿手持望远镜，死死盯着谷口的战况。明军的攻势看似猛烈，却总在关键时刻收力，云梯队冲至栅前便不再前进，火油也只集中在外侧木栅，并未向内延伸。“不对劲，”他放下望远镜，眉头紧锁，“顾泽惯用声东击西，正面如此声势浩大，怕是在掩护别处的小动作。”

身旁的副将不以为然：“大人，明军主力就在谷口，兵力数倍于我军斥候探明的数量，他们若不全力攻城，难道还能飞进谷来？”

“飞不进来，却能绕进来。”扩廓帖木儿眼神锐利，“粮仓与水源地是我军命脉，立刻增派五百精兵回防西侧粮仓，再调三百人加固北侧水源地的哨卡，任何人不得靠近！”

副将虽有疑虑，却不敢违抗，立刻转身去传令。扩廓帖木儿望着谷口明军的旗帜，心中仍有不安——他总觉得，这场佯攻背后，藏着更凶险的算计。

与此同时，野狼谷后方的密林深处，李锐正率两千铁卫营精锐伏在坡地后，目光紧盯着谷内粮仓的方向。谷口的厮杀声清晰可闻，火光与浓烟甚至能透过树叶的缝隙看到。“再等等，”李锐按住身旁想要起身的将士，“元军主力被牵制在谷口，但扩廓帖木儿老谋深算，必定会留后手，等粮仓的增援部队到位，我们再行动。”

将士们屏息等待，马蹄裹布的战马不安地刨着土，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与远处传来的硝烟味。约莫一炷香后，果然见一队元军精兵朝着粮仓方向疾驰而去，人数正好五百左右。“来了，”李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分成两队，一队随我袭扰粮仓，不求烧毁全部，只求乱其军心；另一队去北侧水源地，毁掉他们的取水工具，不必硬拼，得手就撤！”

队伍迅速拆分，李锐亲率一千将士，借着树木与沟壑的掩护，悄然靠近粮仓。粮仓外原本有两百守军，加上新增的五百精兵，防守愈发严密，栅栏外还挖了浅沟，沟内布满铁蒺藜。“用火攻牵制，”李锐低声下令，“将火油罐抛向栅栏，吸引他们注意力，我带五十人从侧面缺口冲进去！”

数十个点燃的火油罐被抛向粮仓栅栏，火焰瞬间燃起，浓烟呛得元军守军连连咳嗽。“不好！明军偷袭粮仓！”守将高声呐喊，指挥士兵们救火，一时之间，粮仓外一片混乱。李锐趁机率领五十名精锐，从栅栏的一处破损缺口冲入，手中弯刀挥舞，斩杀了几名来不及反应的元军士兵。

“守住粮仓！”元军守将反应过来，立刻率军反扑。李锐带来的将士虽勇猛，却架不住元军人数众多，很快便陷入缠斗。李锐见目的达到，高声喊道：“撤！按原计划撤退！”将士们纷纷后撤，临走前点燃了靠近栅栏的两堆粮草，火光冲天而起，虽未蔓延至主粮仓，却足以让谷内元军人心惶惶。

另一侧，前往水源地的一千将士也顺利得手。他们趁着守军不备，烧毁了元军的取水木桶与水车，还在浅滩处投放了少量石灰，虽不足以污染整条河流，却让元军暂时无法顺利取水。完成任务后，将士们迅速撤离，只留下几名负责断后的士兵，在山林中与追击的元军周旋。

谷口的沐英见后方火光冲天，知道李锐的奇袭已经得手，立刻下令：“放缓攻势，鸣金收兵！”明军将士们闻声后撤，留下满地的器械与几具尸体，仿佛是强攻失利后被迫撤退。

扩廓帖木儿在高台上看到粮仓方向的火光，又接到水源地被袭的禀报，心中又惊又怒。“果然是声东击西！”他狠狠一拳砸在栏杆上，“明军狡诈，竟敢只派小股部队袭扰我军命脉！传令下去，粮仓守军加固防御，水源地即刻清理石灰，另外，派一千骑兵追击偷袭的明军，务必将他们斩杀！”

元军骑兵立刻冲出谷后，朝着李锐部队撤退的方向追击。李锐早已料到会有追兵，在撤退途中设下多处埋伏，先是用滚石砸伤了数十名骑兵，又在狭窄路段埋下铁蒺藜，迟滞了追兵的速度。待元军骑兵追出山谷，李锐的部队早已消失在密林之中，只能悻悻返回。

此时的野狼谷内，已是人心浮动。粮仓被烧了两堆粮草，虽损失不大，却让士兵们心生恐惧；水源地被污染，虽能清理，却也让将士们暂时面临饮水困难。扩廓帖木儿站在中军大帐内，望着舆图，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明军虽未重创我军，却断了我军的补给节奏，”他对副将道，“顾泽这一步棋，是想困死我们在谷内。”

“大人，不如我们主动出击，与明军主力决一死战？”副将建议道。

“不可。”扩廓帖木儿摇头，“明军主力仍在谷外，兵力不明，且他们占据主动，我们若贸然出击，只会落入圈套。如今只能坚守谷口，同时派人突围，向附近的元军据点求援，待援军赶到，再内外夹击，击溃明军！”

他立刻写下求援信，挑选了十名精锐斥候，让他们乔装成百姓，从谷侧的隐蔽小道突围。“务必将信送到大同府的孛罗帖木儿将军手中，让他速带三万大军驰援野狼谷！”扩廓帖木儿语气凝重，“成败在此一举，若援军不能及时赶到，我们迟早会被明军困死！”

斥候们领命而去，趁着夜色，悄然消失在谷侧的小道中。

谷外的明军大营内，沐英、李锐、周冲三人齐聚中军大帐。周冲的水师已弃船登陆，抵达野狼谷南侧的隐蔽处，随时可以接应。“今日奇袭虽未烧毁全部粮草，却也让元军人心惶惶，饮水暂时困难，”李锐禀报，“扩廓帖木儿已派骑兵追击，还派人突围求援，想必是想坚守待援。”

沐英点头：“我们的目的就是牵制元军，不让他们轻易离开野狼谷。顾大人的命令是围而不打，消耗他们的锐气与补给，等他们援军赶到，再一举歼灭。”他转头对周冲道，“周将军，你率水师将士，在南侧的黑水河支流设伏，若元军援军赶来，务必先拦住他们，为我们争取时间；李将军，你继续率铁卫营，袭扰谷内元军的补给线，不让他们安稳休整；我则率主力，在谷口布防，防止元军突围。”

“遵令！”周冲与李锐齐声领命。

夜色再次降临，野狼谷内一片死寂，只有粮仓方向的余烬还在散发着微弱的火光。元军将士们大多蜷缩在营帐内，又饥又渴，士气低落。扩廓帖木儿独自站在营外，望着谷外明军大营的灯火，心中满是焦虑。他知道，援军能否及时赶到，将是野狼谷之战的关键。

而谷外的明军，也在夜色中悄然部署。沐英的主力营寨灯火通明，故意营造出戒备森严的态势；李锐的铁卫营潜伏在谷外的密林里，等待着下一次袭扰的机会；周冲的水师将士则在黑水河支流的两岸，搭起了临时的掩体，手中的火铳与弓箭已准备就绪。

一场围绕“坚守”与“袭扰”的持久战，已在野狼谷悄然展开。扩廓帖木儿的援军能否顺利赶到？明军的围歼计划能否成功？野狼谷内的三万元军，又能否在粮水渐缺的困境中坚持下去？夜色如墨，掩盖着双方的算计与野心，唯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战马嘶鸣，预示着这场北疆之战，远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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