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爱而不得

林溪没说话，听他静静的讲述。周力安迈开步伐慢慢的向前走，又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我父亲，是跳楼死的。当年我快大学毕业，在西江实习。就听我大伯打来电话说我父亲去世了。他以前也是干工程的，在一次施工过程中，手下一个工人从楼上摔下来，当场殒命。他自己也从20楼跳了下去。”

像是在回忆那段痛苦的时光，他的嗓子带着沙哑，“我赶回家时，家里院子里聚集了几十个工人和材料商，因为我父亲欠了他们的钱。而且还听说他购买了劣质建筑材料。”

“我从小就励志要做一名警察，高考的时候也如愿考上了警察学院的刑侦专业。可因为这件事，我没有机会再去实现这个梦想。”时隔这么多年，再次说出自己心里的遗憾，周力安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林溪抿了抿唇，身体微微前倾着，想要开口安慰周力安，却又不知说些什么。

“后来在大伯的帮助下，我带着父亲留下的施工队伍，开始接活，干活，再加上卖了市区的房子，今年年初才将父亲留下的全部负债清完。”周力安轻描淡写的诉说着前几年的经历。那些辛苦，他不想多言。

“所以，我现在算是一穷二白。除了老家还有一栋三层小楼，有两辆车。今年倒是有些利润，不过现在还没收到钱。”

“这样的我，你还喜欢吗？林溪。”他转过身，伸出双手扶住林溪的肩膀，眼睛直直的看着林溪的双眼。炙热而深情。

林溪愣住了，她还没有完全消化周力安讲述的这一切。

“我....”她眨了眨双眼，眼眶泛红。她很心痛周力安，她知道这几年他一定过得很不好。住的村小宿舍那样简陋。在开发区也是跟着工人一起住集装箱宿舍。

“和我在一起，或许你连教师编制都没办法考上，连我们的孩子也无法再从事某些工作。林溪，这样的我，你还能接受吗？”周力安一股脑儿将自己的顾虑说出来。

见林溪久久没有开口，只是愣在原地。周力安感到一阵巨大的悲伤。心里像有一把尖刀划过，血淋淋的撕开一道口子。

“好的，我明白了。”林溪的沉默，说明了一切。

他颓然的放下放在林溪肩膀上的双手。

“给爷爷说一声，我就不留下来吃午饭了。”周力安的声音低沉着。说完转身朝着车子停的方向走去。

只留下林溪愣在原地。

林建国听见车子发动的声音，从厨房走出来，还没来得及向周力安打招呼，只看见他低垂着眉眼，启动车子，掉头，绝尘而去。

好半晌，林溪才回过神来，肩膀上的余温还在，人却已经走远。

“小溪。”林建国的声音从家的方向传来。

*

第二天是周力安29岁生日。

周尧叫上了陈晓峰，还有两个他的好哥们，一起吃饭为周力安过生日。

这个大哥平时过得太朴素清苦，这马上要过年了，而且又是2字出头的最后一个生日，兄弟们一定要让他玩得开心。

周尧招呼着几个大男人吃菜，喝酒。

周力安全程微笑着，小伙子们喊他哥，他应着。敬他酒，他来者不拒。

一杯接一杯的往嘴里灌着啤酒。到后来，周尧觉得啤酒不过瘾，又叫服务员拿来了52度的白酒。

周尧拿出手机拍下一段视频，发到朋友圈，并配文:“祝我力哥生日快乐。”

很快，几人醉得七零八落。

陈晓峰喝得最少，他一直关注着周力安。前两天一直在忙，有些事还没来得及找周力安聊。今天好容易抽出时间见面，却见他如此反常的一心想要灌醉自己。

事是谈不了了，只得想办法将人送到酒店。

周尧好哥们事先已经打了电话叫人来接。

陈晓峰找了两个店员帮忙将周姓两兄弟带到火锅店不远的连锁酒店。

陈晓峰摸了摸口袋里仅剩的100元现金，给了两个店员表示感谢。

妈的，你两个人喝酒，要我给你们开房，还要出小费。

陈晓峰觉得自己简直做了一回冤大头。

可有什么办法呢。谁让他看重朋友呢。

周尧喝得少一些，这会还能爬起来自己去洗漱。周力安则整个人已经瘫倒在床上。

陈晓峰从来没见过周力安醉成今天这样。

他叹了口气，认命的伸手脱掉周力安的鞋子，又几下扒拉掉他身上的外套，最后把人扶端正，盖上棉被。

给正在洗手间的周尧打了声招呼，陈晓峰才打车回自己住的地方。

周力安只觉得整个脑袋有千斤重，虽然身体是绵软的，脑子里却残存了一丝清醒。

他只记得林溪面对自己的坦白后一脸震惊，抿唇不语。

他不怪她。任何一个正常的女孩子在面对自己的这种情况时，都会拒绝。

呵。他还心存什么幻想。只是心里仍然感受得到痛苦。那种痛苦，和当年知道父亲跳楼时的感觉一样，又不一样。

那时是失去亲人的痛，是面对未知的未来的害怕。

现在的痛，是爱而不得。他的一生，除了从小的梦想再无法实现，第一次喜欢上的女孩，也要看着她渐行渐远。

他整个人瘫在床上，呼吸沉重，头痛欲裂。

伸手摸出丢在床头上衣服口袋里的手机，他眯着双眼滑开键盘，找到之前悄悄存的林溪的头像照片。奔跑着的女孩笑容明媚。

周力安用右手大拇指轻轻抚过照片中林溪的脸庞，两滴泪水从眼角滑落，滴到白色的枕头上。

*

林溪感冒了。头痛欲裂。

本来一直都有头疼的毛病，兴许是天气太冷，站在外面吹了风，回家后，头就开始隐隐作痛。

睡了一觉起来后，头疼的症状有所缓解，却又开始发起烧来。

林建国见她中午没吃几口饭就嚷着头痛要回房间睡会。下午又坐在沙发上依然没有精神，病恹恹的。伸手一摸，额头滚烫。

林建国赶紧叫来在家没出工的张东骑着摩托车带林溪去最近的卫生院看看。

到了卫生院一量温度，39.5度。

医生开了退烧药，感冒药，头痛药，让回家歇着，哪也不要去。

哪知回家躺下，温度烧得更高。或许是因为坐摩托车吹了风，反而让感冒加重。

林建国端来热水让她将药吃下，加盖了一床被子捂捂汗。

到第三天早上，林溪才迷迷糊糊清醒过来。

“还记得小时候，你每年都会生一次重感冒，爬都爬不起来那种。现在怎么还有这样的毛病。”林建国站在床边，看着病恹恹的孙女，重重的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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