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7章 归去
“时候不早了，你俩下去休息吧。”雪小暖对两名随侍宫女挥挥手。
转头吩咐候着的雪三：“请国师到偏厅一叙。”
……
半刻钟后，王一弧神色凝重，步履沉缓地踏入偏厅。
雪小暖挥退众人后，轻声开口：“国师，不必再为本宫忧心、惶惑不安。”
王一弧骤然抬头，眼底尽是惊喜：“娘娘？你回心转意了？”
“非也！”
雪小暖对上他眼中堪堪燃起的光亮，心头顿觉恻然，竟生出几分无端的负罪感。
唉，怎么觉得自己在亲手掐灭国师唯一的期盼？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出真相：“本宫是想告诉你，你观星观相所见的主动求死，是真的。我此次离去，属于这方天地的肉身必须剥离。”
王一弧浑身巨震，怔怔立在原地，半晌未能回神。
困扰他多日、颠覆他道学认知的玄机，终于破解。
可他的心里，并没有因此通透释然，反而比任何时候都更难过。
娘娘并未改变主意。
坦然赴死之际，还牵挂着为他解开天机迷雾，免去他日夜困思。
“贫道……明白了，多谢娘娘解惑。”他喉间微哽。
眼底只剩唏嘘与敬重。
雪小暖轻轻颔首，轻声嘱托：“我知你今夜不愿离去，但你必须离去。去观星楼盯着天象吧，本宫需要你在第一时间，将异动消息禀奏皇上。”
她眸光沉静，落字淡然：“本宫需要他……为我料理身后诸事。”
顿了顿，她放缓语气，轻声宽慰：“世人各有来路，亦各有归途。不必为我悲戚，只需祝我前路顺遂。明日宫中上下、雪府中众人、我的娘家亲人，定会心生慌乱惶惑，还要劳烦国师出面，予他们一个安稳定心的说法。”
“公主呢？娘娘不给她交代几句吗？贫道可以转达。”
雪小暖摇摇头：“我已为公主留言，她心性通透，定然懂我心意，无需多言。”
她抬眸望向天边弯月，心底再无半分迟疑。
……
王一弧心中百感交集，终究不敢多扰，郑重躬身行礼，默然告辞离去。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动静。
雪小暖收回目送的目光，身姿轻转，从容走入内室。
进了诊室后。
迎着两只小狐狸期待的目光，她进入卫生间，平静地沐浴净身。
头发吹干后，她换上自己最喜欢的那套浅蓝色真丝衣裙，再次坐到电脑椅上。
毫不犹豫拿起归源石，按照无心山人信中指引，将石头稳稳贴合于心口之处。
一股磅礴温和却极具穿透力的浩瀚能量骤然迸发。
顺着心口经脉蔓延，瞬间浸透四肢百骸，直抵灵识深处。
整个过程寂静无声，没有异象浮动，没有声音提示，更无半点光影闪烁。
可雪小暖的心底，却生出一种极致清晰、不容置疑的笃定感——她已然与归源石彻底完成了维度能量的深层绑定。
人石相融，气息归一，再无隔阂。
她捧着归源石，神色安然，一步步朝着冰箱走去。
……
灵儿、雪儿从归源石的灵气中清醒过来，见主子捧着宝石走向冰箱。
瞬间洞悉了即将发生的一切。
姐姐要永远离开它们了，去往一个它们去不了的远方。
灵儿一跃而起，跳到冰箱顶上，两只前爪死死按住冰箱门，浑身绒毛微微炸起，毛茸茸的尾巴绷得笔直。
它不想和姐姐永远别离。
雪儿绕着雪小暖的裙摆团团打转，粉嫩的小嘴巴死死衔住垂落的裙角，拼命拽住她前行的脚步。
细碎又焦灼的吱吱啾啾声在寂静的诊室里此起彼伏。
两双红宝石一样的眼眸里，盛满惶然无助的水光。
……
雪小暖脚步微顿，垂眸看向脚边两只慌乱不安、拼命挽留的小家伙。
眼底漾开一丝柔软，心底漫起一丝心疼。
这两只伴她无数日夜的灵狐，早已不是寻常灵兽，是她异世生命里最贴心的陪伴。
旁人看不懂她的归途，听不懂她的抉择。
可这两只小家伙，仅凭心心相印，便预知了她的离去。
她再一次笃定，两个小家伙和冰箱大神，的确能够对话。
她缓缓俯身，指尖轻轻拂开雪儿死死咬住裙摆的小嘴巴。
心绪翻涌，一滴泪不受控制地滴落在地。
“傻孩子。”温柔的声音里裹着一丝掩不住的怅然，“姐姐和你们缘分，要尽了。”
灵儿跳下冰箱，落到她的肩膀上，红眼睛一眨不眨望着她，细碎的呜咽声不断从喉间溢出，小小的身子微微发颤。
雪儿也松开裙摆，蹲坐在地，两只前爪轻轻扒着她的鞋面，脑袋不住蹭着她的脚踝。
雪小暖轻轻将两只小家伙一起抱起，拢在温热的臂弯里。
“我已与归源石彻底绑定。姐姐在那边的爹娘身陷危难，姐姐必须即刻归去。”
她低头，鼻尖轻蹭过两只毛茸茸的小脑袋，像是恳求，也像是告别：
“以后青宁公主就是你们唯一的主子，好好守着这里，替姐姐守好公主。”
两只小狐似懂非懂，呜咽声渐渐低了下去。
雪小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不舍，眼底重归澄静。
她轻轻将它们放回地面，站起身来。
“为姐姐祈祷吧！姐姐希望能回到一切都没来得及发生的从前。”
她在异世已经二十多年，梦里是前世十年后，其实她心底始终藏着最深的惶恐——最怕拼尽一切穿越回去，最终依旧迟到，依旧留憾。
……
这一次，两只小狐没有再扑上来阻拦。
只是乖乖蹲坐在原地，定定地望着她——
姐姐既然归心已定，它们能做到的，就是默默相送、默默庇佑，默默地让姐姐心想事成。
唯愿姐姐归途圆满，相逢未晚，从此岁岁平安。
……
雪小暖走近冰箱，将已捂得温热的归源石放入冷藏室。
缓缓抬手，关上冰箱门。
她再次蹲下来，将两只小狐狸搂进怀里，一遍又一遍温柔亲吻它们毛茸茸的头顶。
温热的泪水几乎将两个小家伙淋湿。
再见了，她在这边最纯粹的两个小伙伴。
……
一丝困意袭来。
雪小暖慌忙出了诊室，躺到了床上。
浓重的睡意铺天盖地袭来，温柔裹挟着她的四肢百骸。
她清楚知晓，归程已至。
毫无抗拒地，静静闭上了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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