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7章 二皇对饮
穆瑾瑞一脸沉肃，指尖无意识叩着面前栏柱。
方才观看列阵时的漫不经心，早已荡然无存。
他久掌兵权，最清楚这般火器意味着什么。
昔日刀马弓箭定下的战力格局，怕是要彻底改写。
身旁兵部尚书、火龙军统帅呼延彦等随臣亦是面色凝重。
吴成和玄夜对视一眼，彼此眼底皆掠过浓重的忌惮，又飞快看向周云。
……
周云眉头微蹙，满心皆是疑云。
那黑色圆球脱手便炸，烈焰翻涌之余，地面硬生生陷出大坑，实在诡异。
是什么东西能在落地之时直接燃爆？
铁水？硫磺？火石？
可这些东西他都熟悉，顶多引火燃焰，断无这般炸裂之威。
纵他精通机关巧术，此刻也百思不得其解。
……
不等众人回神，演武继续。
数名兵士推着载有小钢炮的车驾上前。
校准方位、填装弹药，动作娴熟利落。
号令落下的刹那，炮口乍现火光，弹丸呼啸而出。
几息之后，远处雷鸣般的轰鸣震得观礼台都在微微发颤。
数百丈外，丈许高的土坡当场被轰开巨大缺口，土石滚滚滑落。
随即又是第二声炮响、第三声炮响……
震耳的轰鸣接连不断，一次次冲击着所有观者的心神。
战无忌为各国来宾准备的“礼炮”，足足有十发。
……
轰鸣停歇，硝烟滚滚，漫过天际。
小山一样的土坡已夷为平地。
场内一片死寂。
作为大卫的直接邻国，大月、大宛两位皇子呆若木鸡，脸上满是惶恐。
大秦太子荣承宇神色还算平稳，只是眼底多了几分审慎。
穆瑾瑞面无表情，心中早已翻起惊涛骇浪。
之前十丈之外就能取十余人性命的手榴弹已让他心惊。
不想大卫还造出了射程达几百丈、杀伤力和破坏力可用摧枯拉朽来形容的更可怕的利器。
他那所向披靡的骑兵，自诩先进的火箭，在这般神乎其神的远攻利器面前。
根本不堪一击。
……
大卫朝中文武百官，看向场中军械的目光，有振奋，有惊叹，也不乏几分惴惴。
只有战北斗，眼角余光一直留意着两侧一众外宾的神情。
除了穆瑾瑞面无表情，其余来宾脸上的恐怖与忌惮，都被他尽收眼底。
这效果，不错！
……
终于，全套演试落幕。
高台上，战无忌抬步走到台前，洪亮的声音传遍全场：“今日之展示，皆是大卫自主研造的新式军械。自此往后，我大卫军威鼎盛，疆土永固，四方安定！”
话音落下，台下数千禁卫军齐声呐喊：“疆土永固，四方安定！”
声浪震天。
观礼台上的外邦来宾面色各异。
心中已然明白，今日这场阅兵，不止是展示军容，更是大卫向诸国亮出的锋芒。
说句不好听的，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
大典落幕，大卫为远道而来的四国皇室奉上沉甸甸的国礼——无偿公开活字印刷术的全套制作工艺。
战无忌亲自带领几国使团参观皇家印刷工坊。
工坊内，机械轮转、匠人有序，一日便可印制出两千册、每册六十页的规整书卷。
大月大宛两个小国的皇子，亲眼目睹这般神迹，心神激荡，激动得走路都在飘。
没想到来大卫观礼，竟能斩获如此颠覆性的顶尖印刷技术。
回到国内向父皇禀报的时候，岂不是又多了一项显赫功绩？
大秦太子荣承宇倒是一脸平静。
大卫虽是小国，却已有了大国气度。
大卫太子战无忌，也远非往日可比。
穆瑾瑞全程神色温和，不停向战无忌询问这活字印刷的原理。
身为一国之君，他心中透亮。
此项技艺一旦传回国内，典籍刊印、文书传布都将焕然一新，文风教化亦会借此飞速普及。
他看向战无忌的眼神多了几分正视。
心中已然认定，这位大卫太子，将来必是不可忽视的对手。
一念至此，心中一凛。
迅速打定主意——
回去一定要提醒清儿居安思危，提高警惕，万勿在大卫公主的温柔乡里沉溺。
……
几十名参观者中，最难过的是大渊的机关高手周云。
他片刻就搞清楚了其中门道。
心里是无穷无尽的懊悔：这般简易之法，竟能将效率提升数十倍，自己为何从未想过？
是了，自己的大部分精力，都在革新军械上。
唉！革新来革新去，提高那火箭一尺两尺几尺的射程，跟大卫来不来就几百丈射程的火器比起来，有什么意义？
之前的弓弩他仿造不出来，如今的火器他连原理都想不明白。
从未有过的挫败感将周云打击得无精打采。
……
五月十九，是诸国贵宾在大卫逗留的最后一日。
酉时，战北斗举办了盛大的欢送国宴。
国宴的酒，是雪小暖提供的。
酒精度数仅有四十五度，放在前世只能算作低度白酒。
可在这个古代，已是酒体澄澈、纯度极高的上等烈酒。
入口顺吞柔滑，并无火辣辣的烈意。
后劲则绵长醇厚。
好酒贪杯的，必然会被放翻。
……
大殿之上，文武群臣分列两侧，殷勤作陪，与四国使团推杯换盏、谈笑尽欢。
一派万国来朝的盛景。
战无忌则在偏殿陪着三位皇子细斟慢饮。
为显对穆瑾瑞的重视，战北斗在最里面的紫光殿，和大渊皇帝穆瑾瑞单独私宴。
二人将随从尽数遣离，偌大殿堂，唯有两位帝王隔着两桌美食，相对而坐。
殿中烛火灼灼，光影错落流转，醇厚酒香缓缓漫开。
两位对峙几十年的宿敌，几番对饮过后，皆已染上微醺。
又饮下几杯后，渐渐失了平日端坐朝堂的威严，活脱脱成了两个贪杯的寻常酒徒。
起初席间气氛尚且温和。
二人你来我往，寒暄客套，言语间保持着帝王的体面。
……
穆瑾瑞率先举杯致谢。
感念大卫传入的土豆粮种，让大渊高寒贫瘠之地的百姓得以开垦种植，岁岁丰收，终能安稳饱腹、免于饥馑。
又谢大卫赠送的风寒奇方，济世救人，救活了大渊境内万千身陷病痛的黎民百姓。
继而夸赞大卫精工打造的琉璃器物，剔透华美、举世无双，如今珍藏于大渊国库，堪当镇库重宝。
最后，他提起远嫁大渊的大卫公主，赞其和亲有功，安稳持家，已然为大渊皇室诞下两名皇嗣。
……
一连串感激与夸赞入耳，战北斗心中大悦，一杯接一杯，畅快豪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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