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1章 响鼓重锤
雪小暖踏入卧房的那一刻，就被床上的孟玉轩吓得心头一震。
这还是那个玉树临风沉稳内敛的高材生吗？
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颧骨高耸，连呼吸都细若游丝。
往日里温润的眉眼紧闭着，周身萦绕着一股死气沉沉的气息。
小厮半跪在旁，正用布巾，沾着温水轻轻拭着他惨白干裂的嘴唇。
……
雪小暖叹了一口气。
缓步走到床前，轻声唤道：“孟夫子，我是雪院长，我来看你了。”
床上的人一点回应都没有。
院首在旁介绍病情，语气是全是惋惜：
“老夫之前给孟公子把脉，心脉微弱，脾胃亏空严重，脉象比预想中更颓败。瞳孔对光的反应，也只剩下微弱一丝。”
雪小暖点点头。
哀莫大于心死，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前世的医学上叫做假性昏迷，其实就是一种心因性无反应状态。
患者无器质性损伤，因心理创伤“主动”抑制对外界反应，将自己困在了封闭的世界里。
……
她不再执着于让孟玉轩开口回应，径直打开药箱，取出一小罐封装好的营养液。
拧开精致的盖子.
又拿出一只小巧的银勺放进罐里。
看向孟玉轩的小厮吩咐道：“掰开你家公子的牙关，将这稀罕的宝贝一勺勺喂进去。”
话落，她又故意加重语气，强调道：
“可别撒了，小心点，这一小罐至少值五千两银子。”
其实一支十毫升，冰箱售价一两银子。
她买了两支，一共花费二两银子。
她故意说得昂贵，一来是想让孟玉轩因这“昂贵”的价值，下意识地珍惜这难得的生机。
二来是想让孟尚书记下这份人情，知晓她是不计前嫌花费重金前来救他儿子。
更重要的是，她不想日后人人都来求她要这“神液”。
……
小厮闻言，眼睛一亮。
可转瞬又暗下来：“回院长，公子他，拒绝吞咽已经好几日，不管喂什么，都不肯咽下去。”
雪小暖莞尔一笑。
语气笃定道：“无妨。这神物贵就贵在不需要吞咽，你只管喂进他嘴里。”
小厮半信半疑伸手，想去接过瓷罐。
孟尚书连忙上前一步，抢先接到手中，对小厮沉声道：
“我来喂，你把公子牙关撬开就行。”
如此昂贵的宝贵药物，手抖一下，都可能抖掉几百两银子。
他必须亲自动手，才能确保每一滴都稳稳喂进儿子嘴里。
……
二人配合，一点点将营养液喂入。
孟玉轩喉间微动，似有抗拒。
雪小暖见状，语气带着几分强势：
“孟玉轩，你不必想着抗拒，也不必纠结咽与不咽。本院长既然来了，说要让你活，想死就没那么容易。”
不多时，一小罐营养液便喂完了。
除了雪小暖神色淡然，李院首、孟尚书、之然和小厮四人，都紧盯着孟玉轩的嘴角。
方才喂进去的营养液，竟一滴都没有溢出来。
可孟玉轩的喉咙明明没有吞咽的动作。
这神液究竟是怎么入腹的？
几人心中满是疑惑，只觉得神奇不已。
……
雪小暖看向吃惊的几人。
微微一笑：“已然吸收。如今，只需等着看他的脸色变化便是。”
说着，她似不经意地随口对孟玉轩道：
“你再拒绝吃喝，终究是服下了我的神药，如今你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醒过来，就是另一番心思了。”
话音刚落，孟玉轩紧闭的眼皮下，两个眼球轻轻转动了一下。
紧接着，眼睑微微颤动，竟缓缓睁开了一条细小的缝隙。
李院首惊得眼睛都睁大了。
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床上的孟玉轩，又转头看向雪小暖。
疑惑的眼底满是钦佩。
他不知道雪姑娘究竟是用了什么法子，竟能让毫无反应的孟玉轩有了动静。
其实雪小暖不过是掌握住了假性昏迷者的逆反心理，你越是让他闭眼休息，他偏生就越想睁开眼睛，还强睁着绝不会睡去。
当然，算不上完全睁开，其实就是略微张开了一条缝。
但这也是一种回应。
……
雪小暖稍稍松了口气，心中有了几分把握——
今日多半能将这个为情所困的青年拉出困局！
她略微捋了捋要说的话，坐到床前的椅子上，缓缓开口。
语气平静，像是在批评，又像是在谈心：
“孟玉轩，我知道你醒着的，也知道你现在呼吸比之前畅通了许多。既然你睡不着，那就好好听本院长说几句话。”
“你知道我的性子和身份，若非你是本届医学院最看重的学子，今日我不会站在这里。”
“对于你想以死明志的做法，这世上可能只有我，能懂你心中的痛苦与不甘。”
“可我想送你一句话：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你好好想想，有多大意义？”
说完她就顿住了。
她要给孟玉轩接受和思考的时间。
……
可惜回应她这段话的，是孟玉轩的一动不动。
连眼珠都没动一下。
雪小暖并不气馁，她判断他在等着她的下文。
毕竟，她还没进入正题。
略作停顿后，她的语气又重了几分：
“若你想死给某人看，想让某人后悔，那你注定会失望。一个人连活着的勇气都没有，他不配被人尊敬，更不配被人惋惜。”
她重重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还念着雪梅，也知道雪梅为何不选择你。”
话落，床边几双眼睛都看见孟玉轩的眼皮颤了下。
雪小暖赶紧继续棒捶哑鼓：
“雪梅为什么会选择文大人？其实，不是你不够好，也不是文大人位高权重，而是因为文大人比你年长、成熟通透。”
“孟玉轩，你先在心里试着想一想，若是雪梅主动向文大人提了分手，文大人会怎么做？”
雪小暖顿了顿，径直道：
“他会像你这般，颓卧床榻、不吃不喝，偏执地闹着要死要活吗？定然不会。”
“为什么？因为户部公务繁杂，日日皆有要务等着他处置。”
“家中双亲年迈，亟待他尽孝侍奉；整个家族未来的前程，都要靠他支撑庇护。”
“十年寒窗及第，步步走到今日，何其不易。他没有多余的心思，为一段抓不住的情爱，荒废前程、献祭自己的整个人生。”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句句戳心，清晰地传入孟玉轩耳中。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你这病，是闲出来的。
一个人身上缺乏责任感，才会不管不顾去要死不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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