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8章 坦白从宽
雪小暖细细回忆——那吻的滋味，分明跟在雷州西村的时候是一样的。
跟遇刺之前是一样的。
她使劲闭闭眼，又摇摇头。
努力不让自己跟着悲哀和愤怒的绝望思绪走。
清醒过来的她，脑子里又串起更多过往细节。
不对，绝不是吴极。
他分明就是战无忌啊。
他知道铁门关和弇州的所有过往，知道他们之间所有的过去，和苏铁、李书令也很熟络。
还有，战一、战二、战三、战四，也没察觉到他的丝毫异样。
他熟悉这个朝代的所有规矩。
向皇帝和惠妃磕头行礼时，从容不迫，没有半分违和感。
接受手下和百姓跪拜时，更是心安理得。
那份与生俱来的贵气，绝非旁人能模仿。
他分明就是这个国家这个时代的大卫太子战无忌。
……
雪小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惊涛骇浪，在之然搀扶下，亦步亦趋地上了马车。
战四见她坐稳，连忙纵身跳上车辕。
扬鞭的手顿了顿，转头禀道：“小仙女，您别太担忧。主子目前就是一个劲流泪，眼睛睁不开，里面有刺痛感。他一开始死活不让属下们来找您，把脸放在清水里泡了许久，可一点用都没有，属下实在放心不下，才偷偷跑出来的。”
雪小暖点点头。
轻声吩咐：“快走！”
万事且先放下，此刻救他的眼睛要紧。
眼部被烟火熏伤，最轻微的都是结膜充血。
如果还带有一定的温度，很容易引起结膜、角膜灼伤，甚至会出现角膜上皮点状脱落或大片脱落。
眼下最需要紧急排除的，是浓烟中有没有夹杂着异物进入眼睛。
如果有火药粉末，腐蚀性就非常强。
她拧紧眉头，像是对之然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千万不能有火药粉末，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之然终于忍不住问道：“姑娘，火药是什么药？殿下怎么也会制药？”
雪小暖眼睛看向车窗外面：“火药不是药，可以是烟花鞭炮，也可能是武器。”
这个时代，没有鞭炮，更不用说烟花了。
之然越听越糊涂，乖乖地抿紧双唇，不再提问。
……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马车便稳稳停在太子府门前。
三人穿过回廊，直奔战无忌的凌云轩。
刚推开门，便闻到一股淡淡的硝烟味，混杂着一丝焦灼气息。
战无忌坐在榻上，胸前的玄色常服上还能看到一层烟霾。
他双目紧闭，眉头紧蹙，呼吸急促，脸颊上挂着未干的泪痕。
眉心那颗娇艳的红痣都有了几分黯淡。
他的身侧，站着焦灼不安的战二和战三。
“主子！”战四快步上前，低声唤了一句，“属下违令，擅自将小仙女请来了。”
战无忌脸色一变，就要发火。
他并不怕小暖知道他眼睛受伤，怕的是小暖如果问起火药的事，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原本想着二人大婚后，他再把他身上的奇遇告诉小暖。
告诉早了，他怕吓跑了他的太子妃。
……
雪小暖见他恼羞成怒的样子，快步走到榻边，蹲下身，语气里满是不悦：
“有什么是不能让我知道的？还有什么比伤着了眼睛可能变成瞎子更可怕的事？”
战无忌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
随即很快放松下来，紧绷的眉头也舒展了些许。
但是沙哑的声音里还带着浓浓的痛楚：“小暖……别担心，我没事，就是眼睛睁不开，里面像有火在烧。”
他想抬手去揉眼睛，却被雪小暖一把按住。
“别碰！”雪小暖的语气严厉，“千万不能用手揉，万一有异物，会划伤角膜，到时候就麻烦了。”
说着，从药箱里取出干净的无菌纱布，又倒出少许微凉的生理盐水，蘸湿纱布后，轻轻敷在战无忌的眼上。
“先敷一会儿，缓解一下刺痛，我再帮你检查。”
纱布敷在眼上，清凉的触感瞬间缓解了些许灼烧感，战无忌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一些。
脑子千回百转后，决定还是坦白从宽，用小暖最能接受的方式。
他挥了挥手，对几名侍卫沉声道：“你们几个，都出去！”
……
室内只有二人后，战无忌微微侧头，对向雪小暖的方向。
纱布遮住了他的眼眸，却遮不住一脸的虚弱和无助。
他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撒娇：“小暖，我有事瞒着你，不是不告诉你，而是还没想好如何告诉你。我的身上，发生了一些匪夷所思的事。”
雪小暖的动作顿了顿，心下一松。
果然，小五哥身上，发生了一些奇怪的事。
那就说明，小五哥还活着。
她的眼眶热了热——其实这个结果，已经最好！
她最担心最害怕最不能接受的，是小五哥已经离开了她。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听着却十分平静：“先治病，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战无忌心里一松，忙点点头。
继续装老实可怜：“你放心，我对你绝不会有秘密，我会一五一十都告诉你，只是你必须先答应我，听完之后不许离开。”
雪小暖心里又气又疼。
冷哼一声：“若非你今日出事，战四擅自来找我，你准备扛到几时？瞒到几时？”
“小暖，”战无忌的声音更软了，带着几分讨好，“你不是说过，十七岁就嫁给我吗？我想着，等我们大婚之后，再把所有事都告诉你，那时，我们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我也能更安心一些。”
“哦？”雪小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的意思是，那时你再告诉我实话，即使我不能接受，也生米煮成熟饭，跑不脱了？是吗？”
“小暖，我从不敢这样想。”战无忌急忙辩解，“我知道，你随时都可能离开我，甚至……回到你原来的地方。”
雪小暖心里一惊。
难道他知道了无心山人留给她的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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