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4章 通透的姑娘
“可小姨，”雪梅眼眶骤然发红，“我听医女们闲聊，自从你去医学院授课后，京城很多夫人都改变了想法，不再执着于近亲结亲。”
雪小暖点点头。
雪梅的泪水险些滚落：“我觉得孟玉轩的母亲，并不是想让他娶他表妹，而是不同意他娶我。而孟玉轩……其实也是看不起我的。”
“何出此言？”雪小暖神色一凝。
“昨日，孟玉轩说起他母亲的顾虑时，居然问我……”雪梅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委屈。
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雪小暖连忙追问：“他问你什么？”
“他……说……好好的，有你小姨做依靠，怎么会想起认一个门房做爹？”
雪小暖面色一沉，心底泛起几分怒意。
这孟玉轩，竟也是这般势利之人？
他找的是雪梅，又不是找雪梅的干爹，他明知雪梅的小姨是她，他需要的助力，她都能给他提供，他居然还嫌弃上仇叔夫妇的出身？
仇叔夫妇，可是她的人。
是她忠心耿耿、尽心尽力的好下属。
她最不喜的，就是有人看不起她身边的人，她身边的人，都是一个顶一个的能干。
更不用说，这个人还是雪梅倾心相待的。
她看向雪梅，语气缓和了些：“你当真想好了，要和他分手？”
雪梅红着眼点点头。
语气坚定道：“与其说他看不起干爹只是个门房，不如说他是看不起我这个出身乡下的姑娘。若我是名门望族的小姐，又有小姨你做靠山，他怎会在意我的干爹是谁？”
雪小暖沉默片刻，暗叹这姑娘倒是看得通透。
她点点头：“无论你做什么决定，小姨都支持你！说说看，你对未来，有什么想法？”
“小姨，”雪梅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眼底渐渐泛起光芒，“如今我在太医院当差，每日都能学到很多东西。我觉得，暂时不成亲，也没什么不好的。”
“好！”雪小暖脱口而出，心中满是欣慰。
对一个一心钻研医学的职业女性来说，成亲生子，的确会对自己的事业造成不小的影响。
但她迅速转念一想，这是古代……
女子终归还是要以夫家为归宿。
她不能给雪梅灌输前世那种独立女性的独身思想，毕竟就连她自己，到了这边也入乡随俗，明年就要成亲了。
这般想着，她忙补充道：“小姨还是希望你能遇到一个志同道合真心待你的良人。不能因为曾遇到一个不恰当的人，就否定所有感情。只是，你为何突然就不想成亲了？”
雪梅低下头。
声音轻轻的：“如果成亲后，面对的是婆婆不喜，夫君不尊，那每日下值回家就是进了牢笼。一想到这样的日子要过几十年，我就不敢再想下去。”
说完抬起头，眼底已然没了泪水。
雪小暖闻言，露出满意的笑。
雪梅虽然只有十七岁，但的确有独立思考的能力，是个难得的人间清醒。
人最怕的就是，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生活，不想要什么样的日子。
……
雪梅见小姨赞许，重新露出自信的笑：
“其实我现在，挺看得起自己的。李院首已经正式收我为徒了，他悄悄跟我说，若是小姨你教了我什么独门秘法，一定要转告他。若是新出了什么丹药，一定要分给他几粒。”
雪小暖闻言，忍不住大笑出声：“其实你师父，医术不比小姨差，遇到一些疑难病症，我可以和他会诊，共同解决。”
这话并非客套。
她从来不敢在李院首这样深耕医道多年的行家面前有半分得意。
她的医术，不过是站在一千多年的巨人肩膀上，比他们多窥见了几分未来的医学认知，又因为有诊室这个作弊空间，比他们拥有更先进的治疗手段罢了。
论起传统医术的积淀，她远不及李院首。
收起笑意，雪小暖认真看向雪梅，问道：“你被李院首收为徒弟，那刘晚晴和周小妹呢？她们二人可有合适的师父？”
雪梅连忙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雀跃：
“刘晚晴被王太医收为徒弟了，周小妹已经不叫周小妹——她被郑太医收为徒弟后，她师父特意给她改了名字，如今她叫周小雅。”
“周小雅？”雪小暖念着这名字，轻轻颔首，“确实好听！”
她又问道：“其他医女有没有拜师？”
雪梅轻轻摇了摇头，解释道：“眼下还没有呢。如今我们三个管事医女，各统领六名医女，按着四个时辰一轮值，一日分三次轮换。”
雪小暖闻言，心底暗暗叹了口气——
不管到了哪个时代，咱们的护士姐妹，终究逃不过“三班倒”的命。
……
雪小暖和雪梅长谈过后，就没再过问雪梅的事。
失恋，并不是坏事。
将对方从最重要的位置移掉，才有更多的时间和空间看清对方，也看清自己内心。
雪梅每日上值、下值，三班倒着，甚是规律。
除了找她求医问药，解答疑难问题，没再倾诉过自己和孟玉轩的感情纠葛。
……
枝儿继续在医学院苦学，偶尔授一节课。
休沐日，三个丫头会跟着雪小暖回簸箕巷看望姥姥、姥爷和春雷。
其实大丫他们一家都住在西街铺子里，但雪小暖要带三个丫头回去那日，吴氏会派伙计去请他们打烊后过来吃团圆饭。
吴氏这般安排，既是顾着姐妹亲情，也是悄悄为枝儿缓和与爹娘的关系。
三个丫头对春雷，是打心底里疼惜喜欢。
每次回去，手里总不会空着。
要么是攒下的小零嘴，要么是亲手缝的小布偶，恨不得把自己觉得好的东西，都一股脑儿塞给这个弟弟。
雪小暖都看在眼里。
心里清楚三个丫头对春雷的这一份偏爱，一半是血脉相连的本能。
另一半，是柳大娘从小对她们日复一日的灌输，让“疼弟弟、护弟弟”成了三个丫头刻在骨子里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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