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0章 女儿争气，承了皇恩
二人到达时，医学院外早已人声鼎沸。
往来皆是衣着体面、气度不凡的学子与家长，言谈间满是从容与骄傲。
周父周母下意识地拢了拢身上打补丁的布衣，神色拘谨，脚步局促，生怕自己的一身寒酸惊扰了周遭触目可见的体面。
两人小心翼翼地刚跨进医学院的大门。
昨日通知他们进京的那名差爷便快步迎了上来，不由分说地将他们引到了高台一侧的位置。
夫妇二人受宠若惊，对着那官差连连作揖，千恩万谢。
不明白差爷放着那么多体面的家长不管，为何偏偏对一身补丁的他们这般另眼相看？
……
这个位置，看皇上和贵妃娘娘都看得特别清楚。
二人激动得盯着台上，听着台上的人换着讲话，听得似懂非懂，热泪盈眶。
当二十一名医女上台后，周二夫妇的眼睛，就再没从女儿的身上挪开。
直到丞相大人站在台上，清晰地宣布：“今日朝堂首开先例，为学业卓绝、品行出众的结业学子破格授阶。现册封：雪梅、周小妹、刘晚晴三人为管事医女，享八品官俸。”
“周小妹”三个字，像一声春雷，让夫妇二人的心都差点蹦了出来。
两人愣在原地，你瞪着我，我瞪着你。
丞相大人说享八品官俸，是不是意味着，他们的闺女当上女官了？
周母一身控制不住地颤抖着，拉了拉周二的衣袖。
声音带着几分哽咽：“闺女她爹，咱家小妹当上管事医女了。”
所有的辛劳、愁苦、无奈，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在地。
……
再听到“有请周小妹的父亲上台，接受太子殿下颁奖”时，周母慌忙推了周二一把。
周二鼓起勇气上台后，台下一片哗然。
雪小暖看着那洗的发白的补丁衣服，心里一动。
一看周父就是常年劳作的农人，这样的人家，能节衣缩食供女儿上学，那是真心稀罕女儿。
战无忌见到周父这等模样，眼底也掠过一丝感慨。
他上前一步，握住周父的手将他带到中间，把“教女有方”牌匾放到周二手中，破天荒地扬声道：“恭喜你！”
仅仅三个字，就将台下嗡嗡嗡的议论和哂笑压了下去。
走路再难看又如何？
人家教女有方。
女儿争气，承了皇恩。
……
战无忌将装着银子的锦盒递过去时，招手唤来战四。
目光扫过周二局促不安的脸，落到战四脸上。
语气威严：“一会你亲自带他去钱庄，把这些银子换成银票，再送他回村。记住，告诉村里人，这是皇家赏赐，若有盗窃者，罪加三等。”
周二捧着沉甸甸的牌匾和锦盒，指尖止不住发抖。
耳朵里嗡嗡作响的全是太子殿下的声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太子殿下，那般天上的人物，竟会如此温和地同他说话，还细心地为他安排好一切，连回村后的事情都替他考虑到了。
他胸口一阵发热，喉头哽咽，全靠攥紧了牌匾和锦盒才勉强稳住。
闺女，他的好闺女！太争气了！
他的闺女，足够他在村里人面前吹一辈子。
他要让亲戚们都看看，因为只生了两个闺女被人戳着脊梁骨嘲笑了十几年的他，终于扬眉吐气了。
送闺女读书，比招个女婿靠谱多了。
闺女只读了一年书，就给他挣回一百两银子，还吃上了皇粮。
比养十个儿子都管用。
……
周二刚领赏完毕，黄丞相又大声念道：“有请雪梅的父亲上台接受太子颁奖！”
崔云峰夫妇精神一凛，双目灼灼望向高台。
心头又惊又痒。
倒是要看看这拒了他们提亲的雪梅的父亲是何方人物？
但夫妇俩随即相视一笑。
雪梅虽然成了雪姑娘的人，但到底是乡下来的，其爹娘还不就是乡下泥腿子。
……
早已候在台侧的仇山、曾婶激动地一笑。
一身崭新蓝色锦袍的仇山一脸喜色地大踏步走上台。
铁塔一样的身材，一张看着有几分凶狠的脸上，堆满了笑意。
台下观众瞬间哗然。
谁也不曾料到，眉目清秀、身形窈窕匀称的雪梅姑娘，竟有这样一位魁梧威猛、一脸凶悍的父亲。
战无忌颁奖的时候，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仇叔，恭喜。”
仇山激动得当即就要下跪谢恩，却被战无忌伸手，稳稳扶住。
……
台下的崔云峰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妒意，暗自攥紧了拳。
没想到雪梅的父亲并不是泥腿子，看着还混得不错。
……
正在这时，崔嬷嬷攥着水袋，满头大汗费力挤到二人身侧，将水袋递向曾氏。
气喘吁吁道：“夫人，久等了！老奴费了好大力气，才从人群里挤进来。”
曾氏点点头，接过水袋。
此刻她满心念着那个当初被他们狠心拒之门外的亲生女儿，哪里还有半分口渴之意。
崔嬷嬷见夫人接过了水袋，这才抬眼，好奇地望向台上的热闹。
只一眼，她骤然僵住，满脸惊愕。
慌忙揉了揉眼睛，凝眸再望。
唇瓣不住轻颤，悄悄扯了扯曾氏的衣袖。
目光死死锁着台上，压着嗓音慌张道：“夫人，站在最前头那位姑娘……好像去年上门认亲的那个丫头。”
“你说什么？！”
崔云峰与曾氏齐齐转头，神色骤惊，满眼慌乱。
崔嬷嬷吓得心口一紧。
连忙辩解：“按理不该啊，当初老奴给她银票时，明明再三叮嘱她务必立刻回乡，她也点头应下了……许是……许是老奴看花眼了。”
“休得胡言乱语！” 崔云峰面色一沉，低声呵斥，“此女名唤雪梅，乃是雪姑娘的亲戚，切莫妄加揣测。”
曾氏连忙补充道：“边上那个穿着蓝色锦袍一脸凶相的高个子男子，就是她的父亲。”
崔嬷嬷连忙低头应下，脑中飞速回想一年前那少女登门的模样。
是了，那丫头比台上的姑娘黑，比台上的姑娘矮，比台上的姑娘瘦，虽然穿着一身新衣，但一眼看去就是乡下来的。
跟台上这个身姿挺拔、气度不凡的姑娘根本没法比。
她又揉了揉眼睛，把目光重新投到台上。
但视线不受控制地，总要往那叫做雪梅的姑娘脸上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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