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0章 皇上戴上老花镜
大年三十那日，五十七岁的老皇帝收到了他的新年礼物：一个乌木架子衬着银边、带着两个琉璃片的物件，雪丫头说这叫做“老花镜”，戴在眼前，可以看书写字。
此前每览奏章，他都需将奏本举至半臂之外，眉峰拧成疙瘩，眯着眼费力辨认那些蝇头小楷。
朱笔落下时总免不了因视物模糊而添几分滞涩。
可此刻将老花镜架在鼻梁上，御案上的奏章瞬间褪去了朦胧感，字字清晰分明，笔画的起落转折、字间的牵丝勾连，皆历历在目。
皇帝缓缓舒展开眉心，指腹摩挲着朱笔笔杆，心底涌上一股久违的畅意。
昏花的老眼似被清泉洗过，褪去了浑浊，只剩清明透亮。
这份通透，竟让他生出几分意气风发的错觉。
那是一种重拾年轻的愉悦。
“周喜成。”皇帝语气轻快，带着难掩的雀跃，“去把四年前太傅所献的《江村归棹图》取来。”
那幅前朝古画，自入御库便被束之高阁。
当年初得时，皇帝也曾满心欢喜地开卷细看，奈何彼时眼已昏花，画上年久模糊的字款、淡褪的笔触皆看不真切，只得悻悻收起。
此后眼睛越来越模糊，自然再未动过。
不多时，周公公捧来画盒，小心翼翼地将古画在御案上铺开。
皇帝戴上老花镜，指尖轻轻拂过微黄的画纸。
这一次，往昔的朦胧尽数散去——
远山的层峦皴法苍劲有力，一笔一画皆是匠心；近水的波纹细描灵动婉转，似能听见潺潺水声。
连舟子鬓边蓬乱的发丝、渔篓上交错缠绕的藤编纹路，都清晰得似要从画中浮出来。
……
五十三岁的周公公垂手立在一旁，眼角的余光不时瞟向皇帝鼻梁上的那宝贝。
他瞧着主子唇角噙笑，指尖在画上游移指点，语气里满是赞叹，心底早已按捺不住好奇。
这小物件竟有这般神力，真想亲自试试是什么效果。
他的眼睛看字，也早就昏花了。
……
皇帝指尖点在画角那方淡朱小印上，低声念出印文，语气里满是欣喜：“果然是文徽公的真迹，朕竟因眼拙，没瞧真切过。”
转头看着周公公眼巴巴的模样，觉得好笑。
取下老花镜递给他：“你戴上瞅瞅这画，当真一清二楚。”
周公公忙趋步上前，恭恭敬敬接过来，学着皇上刚才的样子，迫不及待架在鼻梁上。
躬下身子，目光投向御案上的画纸，随即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叹。
“陛下，神物！真是神物！”声音里满是震撼，“戴上它，周遭皆是模糊，唯有眼前景致万般清明，老奴瞧着，竟比年轻时视物还要真切几分！”
皇帝抚掌而笑：“朕亦觉奇妙，这物件倒似通了灵性，能辨远近虚实。”
……
凝翠宫的贵妃今日也收到了她的新年礼物：一台自带十多款游戏的平板电脑和一个大容量充电器。
不必说，自收到礼物起，贵妃便彻底沦陷在游戏的快乐中。
规律的作息已彻底打乱，暖阁中时常传来她过关时的轻呼与卡关时的嗔怪。
因为有了这个大屏幕游戏机，凝翠宫的宫女太监们错处都少了许多。
不过几日，贵妃便起了赛局的兴致，唤来贴身宫女与小太监帽儿一同比试。
无疑，无论哪款游戏，拔得头筹的都是尊贵的贵妃娘娘。
并非宫人们有意相让。
实在是熬红了双眼、连夜都在钻研冲关技巧的主子，打游戏的本事足以碾压他们。
……
在雪小暖的竭力主张下，卤肉铺放了十日年假。
“二叔初六成亲，爹和娘趁着休息，帮他多操持操持。”三十晚上的年饭桌上，雪小暖捧着碗筷，笑着对爹娘叮嘱，语气里满是对二叔婚事的期许。
初五早上，用过早膳后，雪小暖带着三个丫头赶回家准备帮二叔的忙，马车刚到铺子那条街上，就闻到熟悉的卤香。
掀帘一看，薛记卤肉铺前热火朝天，往来买肉的顾客还不少。
……
三个小姑娘没察觉到小姨的异样，下了马车后，进门和薛勇吴氏打了招呼，立刻条件反射一般投入卤肉铺的事务。
枝儿抱起摇篮里咿咿呀呀的知恩，叶儿和花儿则快步跑到后厨旁的水盆边，胡乱搓了把手，就赶去柜台后帮小梅打理账目、招呼客人。
吴氏正忙着给客人装卤味，看见三个丫头进来，吓得心里一跳。
抬头撞见女儿绷着的脸，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脸颊腾地红了。
强装镇定地把装满卤肉的瓷碗递给客人后，忙将雪小暖拉到一旁，压低声音道：“闺女，你咋回来了？我知道你是为我们好，但是关一天，就要少挣一二十两银子，在薛家村，十两银子够过一两年了。”
雪小暖冷声问道：“哪天开始营业的？”
吴氏支支吾吾道：“初二清早，我和你爹起床后觉得实在难过，就……”
这时，薛勇提着抓肉的铁钩走了过来，接过吴氏的话头：“闺女，我和你娘在家也没事，闲得骨头都在痒，一大家子要吃要喝，不开门哪有进账？”
听男人也这样说，吴氏又有了一点底气：“二丫，我和你爹都觉得，得做事才有劲。再说家里还有几个帮工，粗活重活都有人搭手，我们俩就管着卤制和收钱，一点都不累。”
见女儿眉头越皱越紧，忙又凑上前，压低声音补充：“你是不知道，过年这生意有多好。市场上的李屠户，比我们还拼，天天都在杀猪，猪肉价钱比平时贵了一半。不过咱也不亏，卤肉跟着涨了价，反倒比往常挣得还多些。”
“可不是，闺女，咱们这种熟食买卖，过年正是最挣钱的节骨眼儿，哪能放着现成的钱不挣？” 薛勇凑过来压低了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执拗。
他今儿的勇气特别足。
自闺女三十那天非让他们歇业十日开始，他就横竖想不通，为什么非要让卤肉铺在生意最红火的年根儿上歇业，放着好好的银子不赚。
偷着开门这几日，街上好多熟菜商铺都不再营业，卤肉铺还推出了凉菜业务，一日要挣二十多两。
他和媳妇都是过惯了苦日子的人，他们不怕吃苦，他们就怕银子没赚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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