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周芷若11

一行人缓步前行，不多时便到了师叔祖居所。

此前张无忌随胡青牛远赴蝴蝶谷疗伤，万幸蝶谷医仙医术通神，已然摸清他体内玄冥寒毒的根治之法。

常遇春心中大喜，第一时间便修书送往武当，将这桩天大的喜讯传回山中。

信中字字恳切，张无忌逐一问候各位武当长辈，细细报了平安，直言自己定会安心静养、潜心疗毒，绝不辜负众人期盼，再三叮嘱师门长辈保重身体、无需挂怀自己。

通篇礼数周全、懂事乖巧，看得一众人心头温热。

可待看到信尾，所有人皆是会心一笑。

堂堂正正的报平安家书末尾，他偏偏单独添了一行小字，藏得小心翼翼，却又昭然若揭。

寥寥数语，嘱托师门诸位长辈，务必将一封亲笔私信，转交周芷若亲启。

张三丰指尖抚过纸面，眼底漾开温和又无奈的笑意，低声失笑：“这孩子。”

旁人闻言亦是纷纷摇头浅笑，打趣不已。

周芷若接过单独给她的信，打开来看。  通篇尽是细碎日常、事无巨细地写满了一日光景：晨起调息驱寒毒、午后随胡青牛学医理、蝶谷花开景致如何、晚风微凉有无添衣。

琐碎但是真诚。

絮絮叨叨写完整日行止，文末才悄悄藏了满心期许，语气带着他独有的腼腆忐忑，再三叮嘱。

千万别忘了我。

盼芷若妹妹能回信一封，遥寄武当思念。

周芷若细细读完张无忌那封絮絮叨叨的长信。

她心中半点意外也无。

虽只见过几日，但对人交心后张无忌的黏人热忱，  偷偷藏不住。

她未曾敷衍，提笔落墨，字字温和平实。

细细写下自己在武当的朝夕日常：写武当云海连绵、松涛阵阵，写师门诸长辈温和宽厚，写新识的同门玩伴，写宋青书、燕青一众少年热闹鲜活。

通篇娓娓道来，只告诉远方的少年——她在武当安稳自在，日日欢喜，从未孤单。

洋洋洒洒写完一页，她笔尖微顿，沉吟片刻，又添上一行温柔字句：你安心静养，好好驱毒。你是我的第一个朋友，我定然不会忘你。

字迹清隽秀气，落得真诚恳切。

正当她收笔叠纸之际，门外脚步声轻响。

宋青书今日不见周芷若携一众弟子练功，心中微觉奇怪，便径直寻了过来。

推门而入，恰好望见案前执笔写信的少女。

阳光落满窗棂，衬得她眉眼温婉静好。

宋青书好奇开口：“芷若妹妹，你在给谁写信？”

周芷若头也未抬，随口应答：“给张无忌。”

张无忌三字，轻飘飘落下。

可落在宋青书耳中，却莫名堵得心口发闷，说不清是酸涩还是空落。他自己也道不明这股别扭心绪，只觉得心底隐隐泛起一丝不是滋味。

他沉默片刻，强压下那点微妙的醋意，故作大方笑道：“既然是五师叔的孩子，那便是我师弟。既是互通平安，我也写一封，随你的信一同寄去吧。”

周芷若闻言眼前一亮，顺势点头：“也好。”

她心念一动，忽然觉得甚是有趣。

张无忌本就是武当最小的一辈，是整个师门捧在手心的团宠。既然宋青书提笔寄念，不如索性让武当其余六侠、诸位师兄师弟，人人都写上一封。

众人各寄牵挂，各诉思念。

于是最开始，只是张无忌一封单薄的平安回信。

待到武当众人提笔落笔，你一封我一页，再塞上弟子们随手攒下的风干松花香囊、精巧木剑小摆件、山野糖糕零嘴。

最后薄薄一封信，硬生生被塞满、叠满，变成了满满当当的一大箱书信与物件，沉甸甸满是武当上下的温柔惦念。

这箱满载思念的物件远赴蝴蝶谷之时，

张三丰已定下行程，亲自带周芷若前往峨眉。

消息传开，整座武当山皆是一片不舍怅然。

往日最热闹的庭院彻底清净，再也没有日日更新的侠义故事，再也没有围坐听书、群情激荡的热闹光景。

一众弟子个个扼腕叹息，心中只觉可恨——往后再也听不到那般动人心魄的故事了。

莫声谷表面大大咧咧，帮着收拾行李时却格外细心，将她喜欢的、用惯的小物件一一打包，嘴里嘟囔着“峨眉要是有人欺负你，记得告诉师兄，师兄去给你撑场子”，眼圈却也有些发红。

宋青书则沉默了许多。

一路将张三丰和周芷若送到渡口，他向来温润从容的姿态显得有些紧绷。

直到船只即将离岸，他终于上前一步，目光紧紧锁着周芷若，声音比平时低哑些：

“芷若妹妹，到了峨眉……我也会给你写信。你……你可要记得看，记得回我。”

他顿了顿，脸上飞起极淡的红晕，声音更低了，带着别扭与期冀。

“芷若妹妹……可以……给我一方你的帕子么？当作……当作留念。”

这话出口，他自己先怔了一下。

可心底那份自她出现便悄然萌发，在她即将离去时骤然汹涌、疯狂滋长的情愫，却驱使着他开了这个口。

莫声谷在一旁瞪大了眼，立刻嚷嚷起来：“诶？！小青书你好狡诈！不行不行，周师妹，我也要！见者有份！你可不能偏心！”  说着，也理直气壮地伸出手，一副“你不给我就不罢休”的架势。

芷若：“……”

她看着面前这两只摊开的手，一只修长白净，一只骨节分明。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娱乐圈的某个男明星批发给自己女朋友送爱心石头。

她叹了口气，从袖中抽出两张手帕，一人塞了一张。

“宋师兄，莫师叔，珍重。”

“芷若妹妹/周师妹，珍重！”

宋青书接过去的时候指尖碰到她的，像被烫了一下，飞快地缩回手，将那方帕子攥在掌心，攥得死紧，像攥住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莫声谷倒是大大方方地把帕子往怀里一揣，还冲宋青书龇了龇牙。

周芷若看着这一幕，面无表情地转过了头。

“芷若，走吧。”张三丰的声音从船头传来，苍老而温和。

周芷若转过身，纵身一跃，稳稳落在船板上。

她站定之后回过身，山风恰好在这一刻吹过来，扬起她的长发和衣袂，裙摆在风中翻飞如一面小小的旗。

她站在船尾，逆着光，整个人被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像一幅画，像一首还没写完的诗。

她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朝着岸上的人挥了挥。

船缓缓离岸。

水波荡漾开来，将码头与船之间的距离一寸寸拉长。

岸上的人影越来越小，莫声谷的大嗓门还在喊什么，被风吞没了大半，只剩下模糊的音节在江面上飘。

宋青书站在原地，双脚像是生了根，一动不动，目光痴痴凝望着那抹渐行渐远的素色身影。

莫声谷走上前来，抬手轻轻搭上他的肩头，低声劝道：“走吧，该回山练功了。”

风过江岸，悠悠歌声自他唇间轻轻漫出，清浅又怅然。

他的嗓音平时说话时粗声粗气的，没想到一唱起歌来却意外地清亮，像山涧里淌过石板的溪水。

“管不管将相王侯，

顾不顾万世千秋。

求只求爱化解，

这万丈红尘纷乱永无休……”

风吹过来，把他的声音吹得断断续续的，像一缕烟，刚升起来就被风吹散了。可那调子还是钻进了宋青书的耳朵里，弯弯绕绕的，像一根细细的线，牵住了什么。

“爱更爱天长地久，

要更要似水温柔，

谁在乎谁主春秋……”

陌生谷唱到这儿忽然停了下来，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耳尖微微泛红。

宋青书闻声回过神，眸色微动，轻声问道：“你唱的是什么曲子？”

莫声谷闻言，讪讪摸了摸鼻尖，抿唇不语。

“没什么，”他嘟囔了一声，“随便哼哼。”

他松开搭在宋青书肩上的手，转过身大步流星地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只是把手往后一甩，不耐烦似的招了招：

“走不走啊，大师兄要是知道你在这儿站成一根望妹石，非得罚你抄《道德经》不可。”

只是不由望着滔滔东流的江水，将心底未尽的心事，都悄悄藏进了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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