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至尊红颜 徐盈盈34
太医署的老供奉今日照例入宫为晋阳公主李明达请平安脉。
这位公主先天不足,每每诊脉,太医们都提着十二分小心,回话更是字斟句酌,生怕触怒天颜。
今日,太医照常屏息凝神,三指搭上公主纤细的腕脉。眉头微蹙,指下传来的搏动,让他一怔。
他凝神再探。
这一次,那脉象虽仍比常人细些,已如春溪潺潺,虽未至磅礴,却已无断流之虞。
太医心中惊疑不定,几乎以为自己诊错了,或是……回光返照。
他强自镇定,又请公主伸舌观苔,细察面色。只见公主唇色虽仍淡,但透出些许健康的粉润。
呼吸之间,气息也明显绵长了许多,不似从前那般浅促,稍一活动或情绪波动便喘息难平。
“公主殿下近日……可觉有何不适?夜间安眠如何?饮食可佳?”太医压下心中惊涛,谨慎询问。
李明达正倚在窗边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枚徐盈盈所赠的、带着药香的精致香囊,闻言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声音也轻快了些:“近日觉得身上松快了许多,夜里睡得沉,白日也有精神看看书、写写字了。胃口也好些。”
这回答,更佐证了脉象与气色的好转,不是他所想的回光返照。
心从嗓子眼里掉了回来。
随即又震撼的无以复加。
公主这病是胎里带来的沉疴,太医院诸般手段用尽,也只能勉力维持,减缓恶化,何曾有过如此明显的、向好的转机。
他不敢怠慢,详细记录了脉案,强抑着激动,匆匆赶往两仪殿面圣禀报。
太宗皇帝李世民正在批阅奏章,闻听太医求见,言及公主脉象,心便是一沉,以为又是噩耗。
待听得太医语气中掩不住的欣喜与难以置信,详细描述公主如何好转时,这位威震四海的天可汗,竟霍然站起,手中的朱笔“啪”地掉在御案上,溅开几点鲜红。
“你所言……当真?!”李世民声音发颤,几步跨到太医面前,目光如炬。
“臣不敢妄言!公主脉象确有好转之兆,此乃天佑公主,陛下洪福!”太医伏地禀奏,声音亦带着激动。
“好!好!好!”李世民连道三声好,胸中块垒仿佛瞬间消散大半,眼眶竟有些发热。他的宝贝兕子,真的有救了?!狂喜之后,帝王敏锐的理智立刻回归:“公主近日起居有何特别?用了何药?见了何人?”
太医早有准备,忙道:“臣细细问过公主身边宫人,公主近日作息如常,用药也仍是太医院所定温补之方,并无更改。唯有一事不同以往——公主近日常燃一种养生香,说是从玄都观徐明书道长处所得,闻之可宁神静气,公主甚为喜爱,几乎日夜不离。”
“徐明枢?又是她?”李世民眉峰一挑。
“那香呢?可还有余?速取来一观!”李世民下令。
很快,一小撮深褐色的香末被盛在玉碟中呈上。
太医上前,先是细观其色泽质地,然后捻起少许,置于鼻端细细嗅闻。一股清雅恬淡、似药非药、似木非木的香,令人精神为之一清。
又拈起少许尝了尝,脸上讶色更浓:“陛下,此香用料颇为讲究!除寻常安神的沉香、檀香外,似乎还配伍了黄芪、当归、党参等补气养血之品,以及合欢皮、远志宁心安神,更有一两味臣一时难以辨清的药材。
此香燃之,药气随烟入鼻息,确有潜移默化、调养身心之功,尤其对公主这般虚不受补、又需长期调养的体质,最为相宜!难怪公主近日气色转佳!”
李世民听着太医的禀报,他忽然想起,那日自己下朝时因连日劳累,本有些头晕目眩,精神不济。
信步走到公主宫中,正见女儿在把玩徐盈盈那幅“瘦筋体”字,殿内似乎也弥漫着这股独特的淡香。
当时他只以为是见到了绝妙书法,见猎心喜,心情舒畅,才觉神清气爽,并未深想。
如今看来,恐怕那令人神清气爽的感觉,除了书法带来的愉悦,这殿中默默燃烧的养生香,也功不可没。
李世民听罢,默然良久。他凝视着玉碟中那不起眼的香末,眼神深邃难测。
书法可陶冶性情,预言或通晓天时,而这香……竟能调理连太医院都束手无策的沉疴?
若果真如此,这徐明书就不仅仅是个才女、异人,更是一位医道圣手。
“速速宣召。” 他不再犹豫,沉声下令,“宣玄都观明枢道长徐盈盈,即刻入宫面圣!”
旨意飞快传出宫城,朝着玄都观而去。
而玄都观中,徐盈盈刚为母亲煎好今日的汤药。
静云师太带着宫中内侍匆匆而来的消息,让徐盈盈瞬间明白了。
机会来了。
她放下药壶,用布巾擦了擦手,动作不疾不徐。
心中那根绷紧的弦,却悄然振动起来。
面圣。
这是她踏入长安以来,所面临的最高层级的审视,也是最大的一次机遇。
皇帝不是太子,他的关注点不在男女私情,而在社稷、在子女、在奇才可用与否。
她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道袍,确保整洁素净。又对着水盆中的倒影,迅速理了理鬓发。
“师太,烦请照料我母亲片刻。” 她对静云师太微微颔首。
她知道,从踏出玄都观山门的这一刻起,她将正式走入帝国权力最核心的视野。
但她无所畏惧。
因为这一次,她不是被动地被权势的目光捕捉,而是用自己实实在在的价值,引起了那至高目光的主动注视。
风起于青萍之末。
而她徐盈盈,要借这场风,直上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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