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活佛济公 挖心15
那天道济话音未落，身影已如青烟般消散在林间，只余声音回荡。
崔老夫人、心兰、广亮、陈亮、赵斌、白灵等人闻言，当即掉头，急匆匆往回赶。
待一行人忧心忡忡地返回竹屋小院，眼前的景象令所有人倒抽一口凉气。
院内一片狼藉，破碎的衣衫、散落的物品，以及地上那滩刺目的、尚未完全干涸的血迹。
而最骇人的，莫过于倒伏在血迹中央的崔俊生——他胸口赫然一个血肉模糊的大窟窿，边缘焦黑翻卷，似是利爪强行撕裂所致，身下血泊蔓延，面色青灰，双目圆睁，残留着死前极致的惊恐。
气息早已断绝，触手冰凉，分明是死去多时了。
崔贵也倒在几步开外，虽胸腹完好，但面如金纸，口鼻渗血，气息微弱，显是被那狐妖盛怒之下摔击，脏腑受了重伤。
“儿啊——！我的俊生啊——！”
崔老夫人只看了一眼，便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眼前一黑，再次晕厥过去，被手忙脚乱的家仆扶住。
心兰脚步顿了顿，随即快步上前，先探了探崔俊生的鼻息颈脉，又查看了崔贵的伤势。
她面上血色褪尽，嘴唇微微颤抖，眼眶瞬间通红，大颗大颗的泪珠无声滚落。
那副哀恸欲绝却强撑镇定的模样，任谁看了都心生不忍。
白灵在一旁看着，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这崔俊生多半是被她那“姑姑”胡花花给掏了心，暗骂那老狐狸下手太快。
赵斌和陈亮迅速查验现场，脸色凝重。
“是妖物所为，出手狠辣，一击毙命。”
和白灵相似的女子也不见了。
要不被妖物所杀？要不她就是那挖心狂魔。
陈亮沉声道。赵斌则扶起昏迷的崔贵“此人还有救，需速回城镇医治。”
当下也顾不得许多，众人强抑悲愤与恐惧，分出人手抬起崔老夫人和重伤的崔贵，又用门板做了简易担架，抬上崔俊生冰凉僵硬的尸身，一路沉默而仓皇地往武康镇赶去。
这一路人多眼杂，崔家公子被妖怪掏心惨死、崔府家仆重伤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瞬间传遍了武康镇的大街小巷，引发了巨大的恐慌和议论。
消息自然也传到了官府。
仵作验看后，确认致命伤为“非人力所能为之的掏心裂口，疑似妖邪所害”。
按本地旧例与朝廷默许的潜规则，凡被妖物所害、死状奇特（尤其是掏心、吸髓等）者，尸体被视为“大凶之物”，恐残留怨气、妖毒，甚至可能引发尸变或吸引其他邪祟，必须尽快妥善处理，通常便是火化，以绝后患。
然而，看着崔府一夜之间连遭大难，老夫人昏迷不醒，少夫人形容憔悴、泪痕未干，下人们惶惶不可终日，官府的人也有些为难。
若强行要求立即火化，未免显得太不近人情，恐惹误议。
就在这关头，心兰，这位刚刚承受了丧夫之痛的未亡人，竟强撑着病体，亲自来到了官衙。
她一身素缟，步履虚浮。对着堂上的官员，她缓缓下拜，声音嘶哑却清晰：
“大人明鉴。亡夫惨遭妖物毒手，死状……凄惨。我虽心如刀绞，恨不能随他而去……”
她哽咽了一下，以袖掩面，片刻后才继续道，“但妾身亦知，亡夫遗体恐留祸患，关乎一镇安宁。我不敢因一己私情而置乡亲安危于不顾。”
她抬起头，泪光莹然：
“请大人准允，由我崔家自行料理，将亡夫……即刻火化。
一来了却他身后事，使他魂魄得以安息；二来，绝了妖邪残留之患，免使镇上再生波折。
此乃我崔家应为之事，亦是为武康镇尽一份心。”
堂上官员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暗自松了口气，看向心兰的目光充满了赞许与同情。
好一位识大体、顾大局的贞烈贤妇！悲痛至此，仍不忘大义。
“崔夫人深明大义，节哀顺变。本官……准了。若有需要，官府可派差役协助。”官员的语气温和了许多。
“谢大人。”心兰深深一拜。
直接一把烧成灰，眼不见心不烦。
不信那道济还能施法让他死而复活，重塑身躯。
那崔俊生又不是哪吒。
于是在全城赞叹崔家顾全大局的举动下，崔俊生的尸身被迅速火化，以安民心。
镇民们唏嘘着妖怪的狠辣，赞叹着心兰的贤德与刚烈。
心兰亲赴官衙、主动请求火化崔俊生遗体的举动，很快便在武康镇传开。
官府顺势请了附近颇有名望的广亮大师做法事，为崔俊生超度，也为武康镇祈福驱邪，安抚民心。
一番敲敲打打、念经焚符的操作下来，配合崔家深明大义的举动，镇上因妖怪掏心而起的恐慌，平息了不少。
崔家婆媳二人——一位是痛失爱子、悲恸过度的老母亲，一位是强忍丧夫之痛、顾全大局的未亡人。
瞬间成了街头巷尾交口称赞的楷模。
尤其是心兰，“舍小我为大义”、“贤惠贞烈”的名声不胫而走，传得飞快。
茶楼酒肆里，人们提起此事，无不竖起大拇指：
“崔家那位少夫人，真是这个！”说话的人用力握拳，比划了一个“厉害”的手势，“往日里就听说她最是贤惠孝顺，婆婆都夸到天上去。如今丈夫遭了难，她能把眼泪往肚子里咽，主动提出火化，免得祸害乡邻，这份心胸，这份担当，多少男儿都比不上！”
“谁说不是呢！那崔俊生……唉，也是自己不争气。”
“能娶到这样的媳妇，是他崔家祖上积德，也是他自个儿没福分消受。”
偶尔有一两个不和谐的声音，小声嘀咕：“说是贤惠，可这下手也太……干脆了些，总觉得有点……”
话音未落，立刻会被周围人喷回去：
“呸！你懂什么？那是为了全镇人的安危！妖怪掏过的尸体，你敢留着？你那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崔家媳妇做得对极了！ 往日谁不知道崔夫人最是和气讲理？婆婆把她当亲闺女疼！你这种小丑，也配在这里说三道四？”
原先那点微弱的质疑，很快被淹没在一片对赞誉声中。
崔府内，白幡飘荡，灵堂肃穆。
崔老夫人靠在椅中，面色苍白，眼神有些空洞地望着儿子那空空如也的棺材。
里面只放了一套衣冠和一块牌位。
她确实伤心，那是她怀胎十月、一手养大的儿子，纵有千般不是，骤然惨死，白发人送黑发人，怎能不痛？
但在这锥心之痛的最深处，还有一丝快意。
她看着灵前一身缟素、垂首默立、悲痛得无法自持的心兰，目光却似乎穿透了她，看到了许多年前，另一个同样穿着素衣、站在相似灵堂前的自己。
那时，她的丈夫，崔俊生的父亲，也是同样不靠谱，沾花惹草，风流债欠了一屁股，最后甚至荒唐到想把外头的女人接回家，逼她下堂。
她哭过，闹过，求过，最后呢？
最后，是她亲手快刀斩乱麻。
用什么方法，她忘了。
只记得丈夫意外暴毙后，她也是这般，在众人同情的目光中，坚强地料理后事，撑起了摇摇欲坠的崔家。
外人夸她贞烈，夸她能干。
如今，儿子也走了他老子的老路。
他们两父子，真是一脉相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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