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莫非是他
“莫非是……老夫低估了威垒?”
赢三父眯起了眼睛。
细细思量。
若他与费忌相争,谁能得利?
这是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朝堂如棋局,每一步都关乎利益。
有人下棋,有人观棋,有人……想当棋手。
而最根本的,还不就是为了争权夺利!
君上?
赢三父摇头。
不可能。
君上都有意立嘉公子了,那现在最需要的是稳定,是让他赢三父和费忌维持平衡,而不是挑起矛盾。
而且,想让嘉公子顺利继位,肯定还要靠他赢三父的支持。
自己是宗室之首,是嘉公子的叔辈。
君上不会在这个时候动他。
那么,排除了君上……
剩下的,就是六卿。
太宰费忌,大司徒赢三父,大司马,大司空,大司寇威垒。
大司马镇守边疆,常年不在雍邑,根本顾不及朝堂这些弯弯绕绕。
大司空……
更不可能!
大司空为人正直,心思都在水利、工事上,对朝堂争斗向来避之不及。
而且大司空手下没什么势力,就管着工曹、将作监那些工匠、民夫,掀不起风浪。
更重要的是——赢三父相信大司空的为人。
那是真的一心为民,踏踏实实做事的人。
修渠、筑路、建城……大司空这辈子,就干这些事。
朝堂上的刀光剑影,他看都不看。
那么……
大司寇威垒。
剩下的人里,威垒的嫌疑最大。
他是大司寇,掌管廷尉署,手中有权,刑狱之权,是最可怕的权力之一。
他可以抓人,可以审人,可以……杀人。
他也有动机。
如果真是他策划了刺杀,然后嫁祸给费忌……
那会是什么局面?
费忌成了“刺杀大司徒”的主谋。
哪怕没有证据,可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生根发芽。
太宰刺杀当朝大司徒,这个风声传出去,再被廷尉署查出点什么“证据“,那他费忌,肯定完蛋!
那这样对威垒有什么好处。
染指太宰之位!
是了。
太宰之位,百官之首。
费忌如果倒了,谁最有资格接任?
论资历,论能力,论……野心。
威垒。
这个在廷尉署干许久的老狐狸,这个看似与世无争、实则暗中经营的老吏,这个……可能一直在等待机会的人。
正思量间,堂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赵三儿那种急促的步子,也不是府中下人那种拖沓的步子。
这脚步声很轻,很稳,像是刻意放慢了节奏。
赢三父抬起头。
威垒已经到了。
他站在堂门口,没有穿官袍。
若是深更半夜穿官袍出门,那太显眼了。
一身深褐色的常服,料子普通,样式朴素,乍一看,还真像个府上的下人。
除此之外,威垒手里提着的木盒。
那是个普通的杉木盒子,约莫一尺见方,表面没什么装饰,只是打磨得很光滑。
威垒双手捧着,姿态恭敬。
“见过大司徒。”
赢三父打量着这个老对手,或者说,这个可能的“幕后黑手”。
他要是真想藏,谁也看不透。
能够在廷尉署那种得罪人的地方做到现在的,能是简单货色?
“大司寇有心了。”
“快快上座。”
“三季,还不快快请大司寇入座!”
有了赢三父的提点,赢三季赶忙离座,以他的身份,自然是没有资格与大司寇平起平坐的,只能规规矩矩的往后站。
将木盒交给旁边的赢三季,威垒这才坐下。
他先看了赢三父吊着的右臂一眼。
“大司徒的伤……”
“无碍,养些时日就好。”
话虽这么说,可那股钻心的疼,只有赢三父自己知道。
“在下此行,专程带了些治外伤的药来。”威垒指了指赢三季放在案几上的木盒,“是廷尉署秘制的金疮药,想必对大司徒有些益处。”
赢三父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大司寇有心了。”
可他心里明镜似的。
什么治伤的药,什么来探望——都是幌子。
威垒这次来,真正的目的是来“表示歉意”。
今日廷尉署草草结案,用“盗匪劫道”这种荒唐说法,把他遇刺这么大的事给瞒了下来。
虽然当时是赢三父自己点头同意的。
为了年朝,为了朝廷体面,赢三父不得不咽下这口气。
可同意归同意,气还是有的。
他赢三父是什么人?
当朝大司徒,宗室重臣,被人刺杀,差点丢了性命。
结果廷尉署不彻查,不追凶,反而编一套说辞糊弄过去。
这口气,怎么咽得下去?
自然对廷尉署没什么好脸色。
至于廷尉署来年开支?
拖着不批。
说白了,就是颜面。
就是要让威垒知道——老夫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而威垒果然来了。
亲自来,深更半夜来,还提着药来。
按照原本的流程,威垒来见他一面,低个头,说几句软话,他赢三父也就顺坡下驴,把这事揭过去了。
毕竟年朝在即,朝局要稳,威垒这么做,也是顾全大局。
可现在……
不一样了。
威垒可能就是那幕后主使。
赢三父现在看他,真是看哪哪不顺眼。
那花白的头发,是操心过度,还是算计太多?
那眼角的皱纹,是岁月留下的痕迹,还是阴谋刻下的烙印?
那谦卑的姿态,是真的恭敬,还是……伪装?
黄鼠狼给鸡拜年……
是了,就是这个感觉。
威垒现在这副样子,就像黄鼠狼站在鸡窝前,一脸无辜地说:“我是来送粮食的。”
可谁知道,它心里想的是什么?
是想趁鸡不备,一口咬断脖子?
还是想先取得信任,再慢慢图之?
“大司徒,”威垒见他不说话,又开口了, “今日廷尉署的处置……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年朝在即,若是消息传开,恐生变乱。在下也是……”
“大司寇的苦心,老夫明白。”
赢三父这话说得客气,可语气里的冷淡,连赢三季都听出来了。
威垒自然也听出来了。
他抬起头,看着赢三父,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不过,还是忘不了此行的目的。
“大司徒能体谅,在下就放心了。”威垒又低下头,“廷尉署的……”
“不急。”赢三父打断他,“年后再议。”
不急。
两个字,把威垒后面的话全堵了回去。
堂内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大司徒这是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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