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小说网 > 在蔺府做奶娘的日子 > 第257章 缘尽,缘起

第257章 缘尽,缘起


律师停下来。

“他……他是不是很欢喜?”她问,声音轻得像是在问自己,“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把她留在身边了。”

律师没有答,只是微微欠身,推门出去了。

病房里静下来。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邓媛芳坐在床上,望着那扇关上的门,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漾开一圈涟漪,便散了。

“他该是欢喜的。”她喃喃道,“他终于得偿所愿了。”

邓瑛臣站在床边,望着她那张平静得不像话的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下。

他想说些什么,可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门又被推开了。

这回进来的是两个穿制服的人,一男一女,面色严肃。

男的那个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女的则站在门边,目光扫过病房里的每一个人。

“邓媛芳女士?”男的那个开口,声音公事公办。

邓媛芳抬起头,望着他们。

“我们是警署的。”那人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有证据表明,您与城西陈记药铺的假药案有关。那批假药导致多人中毒,险些闹出人命。请您跟我们走一趟,协助调查。”

邓媛芳的脸色变了。那是一种比方才更深的、近乎绝望的白。

“我没有……”她喃喃道,“我没有指使人……”

那人不为所动,只将文件递到她面前:“这是证据。人证、物证,都在。请您配合。”

邓瑛臣接过那份文件,一页一页翻看。越看,心越沉。

那些证据确凿得像是有人精心布置过的,每一环都扣得死死的,没有半分疏漏。

他抬起头,望着邓媛芳。

邓媛芳也望着他,那目光里有恐惧,有茫然,还有一丝她自己也辨不清的绝望。

“瑛臣……”她伸出手,想去够他的手,“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邓瑛臣握住她的手。

那手抖得厉害,冰凉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我知道。”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我知道。”

可他不知道。他不知道那些事是不是姐姐做的,不知道她到底还瞒了他多少事,不知道那个他以为只是性子冷了些、只是不善交际的姐姐,什么时候变成了另一个人。

那女警走上前来,语气倒比男的那个柔和些:“邓女士,请您换身衣裳,跟我们走吧。”

邓媛芳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她只是望着邓瑛臣,望着他,像望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瑛臣……”她唤他。

邓瑛臣闭了闭眼,松开她的手,转过身去。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是秋杏在帮她换衣裳。

那声音很轻,可每一响都像锤子,砸在他心上。

门开了,又关上。脚步声渐渐远了。

邓瑛臣站在空荡荡的病房里,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站了很久。

与此同时,蔺云琛的副手秦晖快步走进月满堂的书房。

“爷,办妥了。”他将那份签好的离婚协议书放在书案上。

蔺云琛靠在椅背里,后背的伤还没好利索,坐久了便有些疼。

他拿起那份协议书,翻开最后一页,看见那个歪歪扭扭的签名,目光停了一瞬,便将协议书合上,搁在一边。

“报社那边呢?”他问。

“已经让人去办了。明日一早,便见报。”

蔺云琛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秦晖退了出去。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座钟在滴滴答答地走着。

蔺云琛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小的檀木盒子,打开来,里头是一支玉兰簪。

那簪子素净得很,只簪头雕了一朵玉兰,花瓣薄得像纸,莹润有光。

这是那日她在寿宴上戴的,后来碎了,他让人照着样子重新打了一支。

他看了许久,才将盒子合上,收进抽屉里。

窗外,暮色渐渐四合。远处的天际,最后一抹晚霞正在消散,像一朵开败了的花。

巷口那家小报馆里,排字工人正在忙碌。

铅字一粒粒拣出来,排成行,排成版。头版那条消息,被排在最显眼的位置——

“蔺家大少爷与邓氏女正式解除婚约,即日起,各不相干。”

工人看了一眼那行字,摇摇头,继续排版。

外头的街灯一盏盏亮起来,将青石板路照得昏黄。

有黄包车夫拉着空车慢悠悠地过,铃铛响得懒散。

这城里,每天都在发生着这样那样的事。

有人欢喜,有人愁。有人进门,有人出去。

日子还是那样过,太阳照常升起,照常落下。

只是有些人,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晨光从窗棂漏进来,在床前铺开一片淡金色的光。

沈姝婉坐在床沿,手里攥着那份报纸,指尖微微发着抖。

头版上那几行字她看了三遍,每一遍都觉得不真实。

她将报纸搁在膝上,望着窗外那株正抽新芽的海棠,怔怔出神。

邓媛芳竟真的签了字。

那个把蔺少奶奶的位置看得比命还重要的女人,竟这样轻易地放手了。

她以为要等很久,以为要费许多周折,以为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可就这样,结束了。

门被推开,春桃端着早点进来,见她手里拿着报纸,脚步顿了顿,将托盘搁在桌上,轻声道:“沈娘子,用些东西吧。”

沈姝婉回过神来,将报纸折好放在一边,笑了笑:“多谢春桃姑娘。”

春桃望着她,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没忍住:“沈娘子,大少爷他……他是真心待您的。那邓氏女心肠歹毒,害了您那么多回,离了也好。”

沈姝婉没有说话。她端起粥碗,慢慢喝了一口。

粥是温的,熬得糯糯的,入口即化。可她心里那团乱麻,却怎么也化不开。

春桃见她这副模样,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收拾了东西便退了出去。

屋里又安静下来。沈姝婉靠在床头,望着窗外那株海棠。

去年这个时候,她还住在梅兰苑那间窄小的耳房里,每日天不亮便起来,给小少爷喂奶,浆洗衣裳,在那些嬷嬷丫鬟的冷眼里讨生活。

那时她只想活着,只想把蔓儿养大。

后来她被邓媛芳看中,做了替身,夜夜被送到蔺云琛床上。

那些夜晚,她睁着眼躺在黑暗里,听着身旁男人均匀的呼吸,想自己的命怎么这样苦。

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替人活着,替人受着,替人熬着。从没想过会有今日。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薄茧。那茧子淡了许多,可还在。

她不是邓媛芳那样的千金小姐,她是个奶娘,是个替身,是个嫁过人、生过孩子、又离了婚的女人。蔺云琛待她好,她知道。

窗外传来脚步声,沉稳的,不疾不徐的。她抬起头,便看见蔺云琛站在门口。

他今日穿了件月白长衫,外罩玄青马甲,人还是那样清瘦,脸色还有些白,伤还没好利索。

可那双眼睛望着她时,比往日温柔了许多。

“用过早饭了?”他走进来,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沈姝婉点了点头:“爷用过了么?”

“用过了。”他望着她,目光落在床头那份报纸上,顿了顿,“瞧见了?”

沈姝婉点了点头。

蔺云琛沉默片刻,忽然伸出手,握住她的手。那手温热,将她微凉的指尖一点点捂暖。

“姝婉,”他唤她,声音低低的,“往后,你便是自由的了。不用再替谁活着,不用再看谁的脸色。你愿意留在蔺府,便留下;若想出去,我替你置办宅子,请最好的大夫,开一间医馆,做你想做的事。”

沈姝婉望着他,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蔺云琛握紧她的手,又道:“从前那些事,我都知道了。邓媛芳待你的那些,我替她赔不是。往后不会了。有我在,谁也不能再欺负你。”

沈姝婉低下头,眼泪无声无息地滚落下来。

她不想哭的。她以为自己早就不会哭了。

在梅兰苑那些日子,被周巧姑欺负,被赵银娣陷害,被邓媛芳当牛马使唤,她都没有哭。可此刻,他这几句话,却让她忍不住了。

“爷,”她哑着嗓子开口,“我配不上您。我是个奶娘,嫁过人,生过孩子……”

“别说了。”蔺云琛打断她,将她拉进怀里,轻轻揽住。

他后背的伤还没好,这个动作牵动了伤口,疼得他眉头皱了一下,却没有松手。

“你配得上。是我配不上你。让你受了那么多苦,却什么都不知道。”

沈姝婉靠在他肩上,闻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想起那些夜晚,她躺在他身边,听着他的呼吸,不敢动,不敢出声,怕被他发现。

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替人活着,替人受着。

可原来,她也可以为自己活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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