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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7还有人在等你


下午,江雨航没回别墅,而是直接开车去了香樟老宅。

一家人都在老宅,连苏瑶和苏鹏兄妹俩都在,慕君禾也在。

老太太正在逗小长离玩,看到江雨航来了,便悄声问他:“去年那个姑娘今年还来不来?那个叫秀秀的姑娘。”

“奶奶,她今年应该不来了。”江雨航的神情复杂,他和孟雅秀,应该很难和好了。

现在跟慕君禾、墨染秋她们三个在一起,蔡家虽然知道,但至少还是支持的,有些事情大家都留了几分面子,没有说开。

但江雨航早就被调查过了,只是慕君禾没有被欺负,又是她自己的选择,所以蔡家不追究。

而墨染秋那边呢,大概是墨染秋的父母也知道江家的少爷身边不可能少了女人缘,再加上说句不好听的,没有江雨航这些年的帮助,墨染秋早在高一时期就可能被市场管理员威逼着当情人了,更别提考上大学。

虽然当时他只是随性而为,但对墨染秋的确是大恩,自家女儿也有意跟江雨航在一起,以后也不吃亏。

至于李诗涵,李志伟现在资金都投入到做商贸供应链上了,被江家捏得死死的,更是有卖女求荣死死抱紧江家这条大腿的意思,更不会横加阻拦。

就只有孟雅秀,她甚至都不愿意接江雨航的电话。江雨航给她写了很多信,都寄送到了沪上的别院里,但孟雅秀从不回复。

孟家的那位首长更是江雨航得罪不起的。

她就像一个记忆的锚点,不会随着时间你定,每次想起她的时候,她就停留在过去,丈量着现在和曾经的距离。

割舍不下,放弃不了,又无能为力。

燕子去了,还有再来的时候;草地枯黄了,还有再发芽的时候;桃花谢了,还有再开的时候。

可是那段短暂的幸福又温馨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江雨航无比怅然地坐在旧沙发上,思绪越飘越远。

直到慕君禾抱着一束花走到他面前,轻轻挽住了他的臂弯。

是一束银柳和梅花。

江雨航抬头望去,明明是年三十,慕君禾却穿了一身的黑色,一点都不喜气,打扮得肃穆而庄重。

她平静地把花递给江雨航看:“你不带我去见见你妈妈吗?江叔叔说你每次年三十都要去你妈妈那里坐一会儿,给她带一束她最喜欢的腊梅。”

江雨航怔怔地看着慕君禾递过来的花,突然眼眶有些泛酸。

这边的规矩是过年要往坟头上添一把土,代表生者还记得逝去的故人。

小时候是老江带着江雨航去,后来老江再婚了,大抵是心存歉意,又因为江雨航骂有了新欢忘了旧爱,实在是有些亏心,就不再去了,只在家里和老太太一起捻香烧纸告祭。

现在,江雨航也有些不敢去见妈妈了。

“怎么还有银柳?”江雨航接过了花束。

腊梅是母亲最喜欢的花,而银柳,是周玲最喜欢的。

“是我剪下来的。”周玲拿来了两盏纸灯笼,灯笼做得很用心,竹子的框架贴了白色的宣纸,里面也不像以前那样放蜡烛,而是一个装着干电池的小灯泡。

江雨航玩过,能亮很久。这两盏灯笼,能一直亮到天明,不会像蜡烛那样燃不了一会儿就灭了。

见江雨航没有跟她搭话,周玲局促地解释道:“我没有想要跟你妈妈抢位置的心思,就是……就是觉得只有腊梅,有些太孤单了。灯笼也是我这几天做的,你没时间回来做灯笼,我就擅作主张了。”

在坟墓前点灯笼,说是能照亮逝者回家的路,免得逝去的魂魄在人世间迷了路。

在这方面,周玲没有什么小女人心思,她的确是一个好女人,贤惠顾家,又是老江的贤内助,从不忌讳自己是后来者的身份,不会争风吃醋。

甚至在江雨航面前,她都可以一再退让,江家至今留有江雨航母亲的房间,不管是老宅还是别墅,房间布局跟她在世时一模一样。

即便周玲如今已经是江家的女主人了,也一直发自内心的尊重江雨航的母亲,认为她才是江家真正的女主人。

“谢谢。”江雨航喉咙有些干涩,接过了灯笼。

开车到了墓地附近,两人各自抱着花和灯笼走过杂草丛生的山路小径。

这周围很多坟墓,有些是石头堆砌的,有墓碑;有些则很寒酸,就是一个矮小的土堆。倒是江雨航母亲的坟墓很大气,独占一隅。

倒也不是老江发迹之后才重新修葺的,早在当初下葬时,老江就决心修这样一座大坟,说生前没有让她住上大房子,吃了一辈子苦了,不能长眠之后还跟着他吃苦。

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呢?江雨航那时候就已经懂了,人死了就是死了,死了就是再也听不到亲人的声音,再也吃不到想吃的东西。

到现在江雨航都觉得,老江把他妈妈的坟修得那么富丽堂皇,还不是为了让外人知道他是有多么的情深义重。

死了就是死了,尘归尘土归土,什么都没有了。

慕君禾跟着江雨航俯身蹲下,擦干净了碑文,把那一束花放在碑前。

江雨航的母亲名字很好听,姓顾,叫顾明枝。

江雨航靠在墓碑上,沉默着没有说话,也没有掉眼泪,就只是这样坐着。人生里每一个重要的时刻,都会下意识地觉得,要是妈妈还在就好了。

他其实想说这些年遇到的委屈,想说去年为什么没来跟妈妈说话,也想告诉妈妈,他带女朋友来见你了。

可是妈妈听不到,也看不到。

江雨航没掉眼泪,反而慕君禾不知道为什么开始掉小珍珠了,一颗接着一颗,连成了线。

“怎么了,天太暗了你害怕了?”江雨航把她拉到自己怀里,轻轻擦了擦她的眼泪,“你是不是怕鬼啊?还是不是唯物主义战士了?”

慕君禾垂下眼眸,掩盖住一片落寞,轻声喃喃道:“要是真的有鬼就好了,那我就可以和你一起见到妈妈了。”

这个春节,她在老太太那里听说了很多江雨航小时候的事情,受到委屈了,不知道怎么办,江雨航就会偷偷跑到妈妈的坟墓前哭,哭累了就睡,整夜整夜的不回家。

慕君禾想,那个时候,顾妈妈应该在天上急得团团转吧?

想把年幼的江雨航抱在怀里安慰他,可手却触摸不到他;怕夜里凉了,江雨航会被冻坏了,却不能像是在婴儿时期那样给他盖好被子。

“我这辈子都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唯有顾妈妈,我真心希望她会有来生。”慕君禾任由江雨航揩掉了她的眼泪,嗫嚅着说:“她还没有来得及看到你长大,也没有看到我和你相遇。我想看看她,可是……可是我看不到她。”

慕君禾哽咽了,把脑袋埋在双臂间,在也说不出话来。

江雨航抱着她,看着灯笼暗黄的光照在慕君禾身上,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小时候他被欺负的时候,他想要是妈妈在,那个人就不敢欺负她了。

再长大一点,他又想,要是妈妈能来学校接他回家就好了。

愿望之所以是愿望,就是因为没办法实现。能实现的不叫愿望,叫梦想。

后来江雨航长大了一些,他学会了反抗,学会了发狠,学会了怎么去拉起一个以他为首的混混团队。求仙问卜不如自己做主。

再被打倒,他也能自己站起来了,即便有点狼狈,但他站起来了。

前世他就在想,如果不是因为小时候妈妈就不在了,他学会了这些个道理,或许老江出事的时候,他也活不下去了。

后面他顽强地站起来了,虽说不是富甲一方,却也吃喝不愁。

甚至老天爷还给了他重生的机会,让他人生中的遗憾没有那么多,没有让颠沛流离一辈子的他只剩悲情。

可老天爷又太过残忍,没有给他妈妈一个看着他长大的机会。

江雨航用手揽住慕君禾的肩头,有些委屈,有些经历,即便是在母亲的坟前也是没办法说出口的。

所以他只是絮絮叨叨、琐琐碎碎地挑选了些轻快的话跟母亲说。

慕君禾安静的听着,她没有出声安慰。

因为再怎么安慰也无济于事,反而更像是高高在上的怜悯。

无声的陪伴胜过絮叨的安慰。

在江雨航对着母亲说,过完年他就虚岁21了的时候,慕君禾才轻声说:“人之所以有虚岁,是因为妈妈单独拥有了你一年啊。江叔叔说,你小时候总是拿着竹竿去打菜花的头,还很幼稚的给每一招每一式都取了名字,每一个听起来都那么傻……如果顾妈妈能看到这些,该有多好。”

在江雨航最迷茫最想随着亲人走的时候,慕君禾在告诉他,不要走。

人世间还有人在等你。

江雨航低头直勾勾的看着慕君禾的脸,心像是被一汪温泉给泡软了,难以言说的情绪充斥着大脑。

江雨航说:“我衣服都被你哭湿了。你也是个哭包?”

“我看到了。”慕君禾回答,随后又说:“我就是要哭,我心里难受!”

江雨航顿住,这是慕君禾第一次这么直白的说出自己的想法。

江雨航站起身拍拍屁股,一把拉起慕君禾,拦腰把她抱在怀里,大声说:“妈,我带你儿媳妇放烟花去了啊!”

慕君禾揽住江雨航的脖子,刚哭过的眼睛还有些红肿:“为什么要放烟花啊?”

“因为烟花飞去的天空,是妈妈在的地方啊!”江雨航说。

……

江雨航短暂的度过了一段平凡而温馨的时光。

墨染秋今年也在市里过年,江雨航组给他家的那套门市二楼带一个二居室的小套房,江雨航一直还没来结过账,所以墨染秋父母都决定不走了,先留在市里。

年三十的晚上,江雨航开车拉着慕君禾、李诗涵和墨染秋,约上了刘浩森,在海河边放了一场烟花。

年初一的时候去墨染秋家里拜了个年,带了一堆礼物。墨染秋的妈妈吴霞认真算了房租,让墨染秋的父亲把钱取来交给了江雨航。

江雨航倒也没有客气,直接收下了——这点钱还没他提上门的那些礼物贵重。

之后又把这些钱拿给了墨染秋,说是老江和奶奶给她的红包。

墨染秋红着脸收下了。

年初二,慕君禾跟墨染秋都各自要去拜年,连李诗涵也要跟着李志伟去拜年,于是家里就只剩下江雨航。

这两天,慕君禾一直陪在他身边,像是一束毫无阴霾的阳光,热情而明媚,单纯却又不缺乏主见,还冻得恰到好处的小情趣。

一连两天,江雨航都沉溺在这种纯粹美好的恋爱里,三个女孩都在他家里做客,每天都好像带着甜意,连老江都觉得他脑袋上一直在冒粉色泡泡。

然而这种温馨的时光是短暂的。

初三的上午,江雨航接到了杜景峰的电话,相互拜了个年稍微寒暄了几句,杜景峰就聊起正事。

“闽省的省长最近有个调研工作,开展跨省考察。考察目的地就是你们西川省,代表团近期就到,旨在对接战略推动区域合作。昌平也是调研走访规划点之一,党政代表团里派了一批有潜力的年轻干部跟着来考察调研,接地气长才干。”

杜景峰顿了顿:“这次的年轻干部调研名额很紧俏,不过你正好休假回了昌平,你熟悉地方情况,所以我帮你争取到了一个挂职助理调研员的名额,机会难得,你准备一下。”

助理调研员?副处虚职?

江雨航闻言,十分意外。眼下虽然只是挂职的助理调研员,但这次调研过后,回去之后这个挂职多半就会直接公示转正。

“师兄,我这才刚进政研室,都还没满一年,资历尚浅。您替我争取到这个名额,费了不少心思吧?”

“什么都要论资历,你还要我这个师兄干什么?”杜景峰没好气道:“这也是首长的意思,光有宏观视野不行,还得让你接接地气在基层实践锻炼一下。再说了,首长说了要好好培养你,有机会我自然要为你争取。”

“谢谢师兄栽培。”江雨航先道了一声谢,随后又问道:“师兄知不知道我这次挂职时间大概多长?有没有具体的任务或者项目指标?”

江雨航在政研室待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有些东西他也听闻过了。

京城的干部挂职,通常都会带着特定的协调任务或者是指定的项目,这样目标明确,相对没什么干扰。

但如果没有明确目标,那这事儿其实就是给了他一个镀金的名额。

他也就不用做得太多,只需要贯彻“多听多看多思考”的挂职策略就行了,不需要介入具体矛盾,也就不会产生麻烦。

杜景峰在电话那头沉吟了一声,压低了声音:“倒也没有什么硬性任务,主要是深入基层调研了解一省之地的发展情况,你能交一份有分量的调研报告即可。这种挂职协助调研的任务,不需要你能立什么功劳,只要不犯错,回来之后都会被视作重点培养对象,之后晋升是水到渠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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