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误会
不久前才被岑羲介绍过，这位店员小姑娘就是餐馆老板的女儿，目前在江城上大学，也是周末有时间就会回来帮忙。
孟影被她问得稍微有些愣怔，澄澈清透的眸子里映出那张满是胶原蛋白的脸，以及饱含期盼的眼神。
年轻的小姑娘总是充满好奇心，又或者说，对周围一切保持有足够的热情。
不像自己。
因为儿时便开始颠沛流离，被周怡生下后又故意丢弃，在福利院长大，没几年却被她以别人的名义给接了出来。
这之后好像过得挺好，有妈妈，有一个虽然不完整但也算温馨的小家，也有人会关心疼爱。
可好景不长，亦或者她命该如此，开心和幸福停留的时间太短太短。
周怡像是忽然变了个人，情绪极端起伏，来得快去得也快，时常打骂自己，随后玩消失好几天甚至十几天见不着人。
再出现的时候又变得好好的，可总的来说最多维持两天伪装。
再之后，孟影就被她彻底丢在了孟建国的身边。
看着这位养父重新结婚，有了自己的小孩，一个，两个，从普通工人逐渐变成小老板。
孟影的棱角似乎在从小到大的经历中一点点被磨灭，变得心境平稳，即便是遇到再大的事情都激不起涟漪一般。
她蓦地回神，带着朦胧雾气的眼睛看向了店员小姑娘，然后轻轻地眨了眨。
很淡的清冷感，配上那张不施粉黛的脸，素净白皙得像是白纸，就连同性都不得不心生赞叹的那种美。
和现下流行的什么模板化的漂亮完全不一样。
孟影微微敛眸，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否认道，“我以前也是岑律师的当事人，现在......”
该怎么形容自己和岑羲之间的关系呢？
事实上，从孟影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来看，她是打算极力撇清的。
“现在是朋友。”她顿了顿，接着就今天出现在这家餐厅解释道，“因为岑律师最近又帮了我挺大的忙，我就想请他吃饭，所以他推荐的这里。”
像是生怕这位店员小姑娘有所误解，孟影说得很详细，亮晶晶的眼神里盛满真挚。
“这样啊......”听到这话的人嘴巴微张，神色间显然是有些失望的。
孟影却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赶紧朝着店员小姑娘说道，“对了，麻烦你算下账，我想把单买了。”
因为说好的请岑羲吃饭，总不能像上次那样吧，还让人家来结账。
如果一直如此下去，那自己欠他的可太多了。
店员小姑娘赶紧摆了摆手，“不用啦，岑律师以前帮过我爸爸好多，这家店都是他出了一部分钱开的呢！”
孟影稍显讶异，眼睛微微瞪大着听她继续说道，“之前每次来他都要主动买单，我们说给打折也不肯，硬是要给全价，这好不容易遇到一次不用岑律师付钱的，就当我爸爸报答他一顿饭嘛。”
这时老板也走了过来，大厅内就剩一桌客人，眼看着用餐也快接近尾声，他同样地着急附和道，“对的，要不是岑律师，我这店根本就开不起来，还别说供女儿读大学了。”
饶是心里再感动，孟影依然坚持原则道，“我知道你们是想报答岑律师，但今天是我请他吃饭，怎么我都该付钱的。”
店铺小，主要做的都是居民生意，环境和条件自然是没那么好的。
卫生间出来不远就能看见前台，张贴的收款二维码很突出，孟影掏出手机点开微信就能扫到。
“我们来吃饭就应该付钱，也千万不要打折，不然以后岑律师可真不敢再来了。”
孟影其实不喜欢这样跟人交流，虽然知道对方淳朴老实，目的也单纯，所以采取半开玩笑半严肃的说话方式。
听到她这么一说，餐馆老板和店员小姑娘齐齐妥协道，“你太客气了。”
小小的扩音器发出收款到账提醒，她甚至都没问价格。
之前点菜的时候大概看过，所以能清楚地算出来，害怕付少了还多加了一部分。
老板见状也不好在说什么，店员小姑娘还是保持十分礼貌的笑容，带着丝丝歉意说道，“不好意思打扰啦，姐姐你快上楼去吧。”
孟影同样回了个客气的微笑，转身微低着脑袋往二楼走，彼时岑羲也已经吃好，正站在狭窄的大厅前端接电话。
他身形颀长，面朝着窗外看对面萧瑟绿植，逆着光的背影更是挺拔。
听见微弱的脚步动静后转头，手捂着手机听筒轻声对孟影说道，“稍等。”
孟影颔首，回到包房里坐在自己原本的位置上安静地等。
约莫只过了几十秒，甚至感觉一分钟的时间都还没到，岑羲这边已经打完电话走了回来。
他的风衣外套还搭在木制的椅背上，随手捞起后朝孟影抬了抬下巴，“走吧。”
依旧保持着一贯的绅士风度，岑羲跟在身后，间隔两步梯子，视线始终紧缩在孟影身上。
待到两人都下了楼，一楼大厅客人已经吃完离开，整个餐馆就剩他们两个还在。
老板领着店员小姑娘上前道别，“岑律师慢走啊。”
他不知道这位同样年轻的女孩姓什么，但刚刚女儿偷偷告诉自己，对方说并不是岑律师的女朋友。
只是朝着孟影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很憨厚的笑。
岑羲跟在后面走，到门口之前，店员小姑娘偷偷地对他使眼色，做了个手握拳的动作，嘴巴张开无声地说着“加油”两个字。
男人唇角勾了点弧度，回身过后都没有再落下来。
直到进了车里，岑羲打开空调，看了眼正低着头系安全带的孟影，双手搭在方向盘上说道，“我先送你吧。”
他手不自觉地紧了紧，声音也稍微发干，“是回以前住的地方吗？”
向来光明磊落，此刻说出的话却带着试探。
就连岑羲自己都不得不承认，似乎在孟影面前，他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打破固有原则。
副驾驶座位的人攥着安全带的手顿了顿，没抬头，眼睛盯着脚下，淡淡地嗯了一声。
车子缓缓启动，这边位置也不靠近市中心，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偏僻，刚好和拳击馆所在的郊区处于江城两端。
很老旧的居民区，周围的建筑物墙皮脱落了许多，看起来一副等着翻新的模样。
路灯也是昏黄色调，伴随着吱呀吱呀的电流声响，打在车顶透过玻璃落在两人的脸上。
来往的车流很少，行驶的速度由缓到快，平稳地穿过两旁树木，玻璃上不停有倒影一闪而过。
很奇怪。
因为岑羲甚至都不用开导航，就能知道从这里怎么开到孟影现在住的地方。
气氛变得稍微有些怪异，脸颊不自主地开始发烫，红到了耳根时又想起在餐馆那位店员问自己的话。
平心而论，孟影真觉得岑羲是一个非常非常好的人。
好到她根本配不上，好到她能遇见和接受帮助都属于是极其低概率的偶发事件，好到不敢多想。
所以孟影思忖片刻，还是决定开口解释，搭在膝盖上的双手抓了抓裤子布料，语气缓缓地说道，“那家店的老板......他们好像误会我和你的关系了。”
岑羲正专注地开着车，视线盯着前方道路，闻言眉毛微微上挑。
结合走前老板女儿对自己偷偷说加油，岑羲几乎是当下就明白过来，孟影指的误会关系是什么意思。
说不上来心里到底涌着什么样的情绪，惊喜或是愉悦，又或者是失落吧。
因为从孟影的语气听起来，她似乎并不想和自己再有别的关系了。
“没事。”岑羲语气淡然，但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一股股难过已经快要将他胸腔填满。
可他越是这样说，孟影就觉得不安。
她知道自己欠了太多太多，唯一能做的也只是像今晚这样，请岑羲吃饭罢了。
因为差距过大的身份和地位，注定了孟影不可能帮上他什么忙的。
但不能白白受了人家的好，即便是对于像岑羲这样的人来讲，下午的事情真的不过是举手之劳。
孟影努力地想要划清界限，咬着唇沉吟片刻后便主动说道，“今天在律所楼下遇到的那个人，就是严律师，他是沈浮安的好朋友。”
自己都不得不佩服自己内心强大，以往每次提到那个名字，心口不免泛起一阵细细密密的疼来。
但此刻，孟影显然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我的离婚手续......”可即便是再坚强再隐忍，回想起来依然还是会痛，“也是他代沈浮安来办的，所以我和严律师算是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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