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老古板

语速加快了许多，仔细听似乎还带着点微弱的颤音，环抱着藏在肘弯处的手紧了紧。

　　到底是个没经历多少事的女孩子，纵使表面装得再强硬，到这会儿也免不了心生恐惧。

　　本没打算继续逗她的，可沈钧贺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起了兴致，故意浮着坏笑解释，“放心，不会把你扔下去。”

　　这么一说，谷雨反倒是更害怕了。

　　讲到底自己算是被沈钧贺狠狠拿捏，她手无缚鸡之力，就算真被灭口然后丢到荒郊野外，又有谁会在意？

　　死变态，虽然看起来对自己还行，可万一突然发疯也说不准。

　　谷雨艰涩地咽了咽口水，身体又往后压了压，哽着喉咙说，“我要回去。”“回哪儿？”

　　沈钧贺明知故问，侧眸看她的目光里染着笑。

　　可莫名其妙地，谷雨只觉得阴恻恻，碍眼得很。

　　就连他腿边斜放的金色拐杖，因为高架桥道路灯光不怎么亮，昏暗车内环境里显得更加刺目。

　　谷雨瞪圆了眼睛，瞳仁亮晶晶的闪着愠怒的光，神情里一副“你说回哪儿”的态度。

　　先前还是被踩了尾巴的小奶猫，再逗下去可就真得生气，指不定得扑上来咬自己一口。

　　想着想着便开始觉得燥热，沈钧贺暗暗耻笑自己竟然这样就起了反应。他不动声色地把左腿抬高了些，试图掩盖逐渐蓬勃的东西。

　　车内空间虽然宽阔舒适，好在夕阳投出的橘黄光芒也渐渐被黑色吞没，疾驰而过的道路两旁树影绰绰，自然是没被谷雨发现异样。

　　沉默以对了有一阵，沈钧贺就那么直直地看着那双盈满水汽的眼睛，风彷佛变成了促进燃烧的催化剂，那股燥热引发的火势逐渐变大。

　　谷雨先撇开视线，同时间感觉到身旁男人握拳虚虚地抵着唇边，轻咳一声过后又是淡淡语气，“到了你就知道了。”

　　她侧着身体离沈钧贺越远越好，偏头看向车窗外，很快下了高架桥，分岔路矗立的指示牌上写着三个字。

　　【写阳岛】

　　江城最靠左边的一坐小镇临着海，算是半个海滨城市，车子再往前开就会先下高速，蜿蜒曲折的道路绕来绕去，最后到达前几年开发出来的度假区。

　　原本的小小孤岛被颇具投资眼光的商人路过，几经打造，现在已然成了城市名片。

　　谷雨也听过，毕竟这儿的确挺出名。

　　很奇怪，明明周五晚上，又正值下班后最是放松的时光，道路竟然畅通无阻，沿途不见除他们之外的半个车影。

　　就连到达目的地之后，整片海滩都是空空如也。

　　谷雨难免惊讶，想起之前还在普通高中读书的时候，总听到那些条件好的同学们聊天，说周末去了哪儿哪儿玩，被提到最多的地方就是写阳岛。

　　说怎么怎么漂亮，尤其是傍晚还残留着阳光得时候，夕阳落山时斜斜地照在海面上，泛着粼粼波光美不胜收。

　　又说拍照怎么怎么好看，随便一拍都很美。

　　海边不远处还有茂密葳蕤的大片森林，到了秋天时树叶会开始泛黄，金黄青绿还有枫红，几种颜色混合其间。

　　谷雨听了好多次，就是没亲眼见过。

　　她和妈妈两个人相依为命，一个忙着赚钱养家，一个忙着读书考学。

　　有时候妈妈比自己还累，每日早出晚归，就为了供她课余补习。谷雨试过自己去做兼职，但因为太累导致在家里吃饭时候都打瞌睡，被妈妈发现了就不准再去。

　　疲于奔波的底层普通人，又有多少时间能停下来欣赏美景呢？

　　车子不知何时早已停住，谷雨呆呆地看着窗外，远处清澈海面映着暖色调的霞光，女孩的眼眸同样澄澈明媚。

　　司机安静地离开，沈钧贺倒也不急，就静静地陪她待着。

　　平日里就连周一周二都是人满为患的风景区，此刻只有他们这一辆车，车里两个人。

　　谷雨享受着难得的片刻失神，大脑放空什么都不去想，什么都不去伤心。

　　自从妈妈遭遇那件事之后，她成了彻彻底底的孤儿，无依无靠想哭的时候没人关心，更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看着宽阔漫无边际的海平面，心中郁结已久的念头忽然不再幽深黑暗，如同看不见半点光的漆黑山洞。

　　被沈钧贺关在那栋别墅里，有人悉心照料着，又换了个完全陌生且安全的地方继续上学。

　　明面上是开启了新的生活，可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是让她重新有了活下去的勇气。

　　半晌，谷雨终于回过了神。

　　纵使沈钧贺再安静，想咳嗽都能忍着嗓子的痒一声不吭，但毕竟那么大个男人，光晕打下来的阴影把谷雨右侧挡住，想忽视掉还挺难。

　　她没转头，悄无声息地抬手抹掉眼尾的湿润，接着深深地呼吸好几下，这才回身正对着问，“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

　　对于谷雨如此反应，男人丝毫没有感到意外，凝视她的眼眸依旧平静无波，仔细看似乎能发现里面荡漾着浅浅的涟漪。

　　他当然不能直接说，是为了给惊喜，甚至思来想去一整夜，还问了秘书现在的女孩子都喜欢去哪里。

　　沈钧贺稍显不自在地偏头轻咳，再看向谷雨的时候神态已然恢复淡漠，“随便走走。”

　　那语气轻松自若，彷佛真像是突发奇想，带她出来简单透透气而已。

　　谷雨懒得再追问，推开车门下去，迎面而来一阵海风，裹挟着大海独有的潮湿和咸味。

　　沈钧贺依然没动，目光锁定在车外站立的女孩，张开双臂仰着脸拥抱大海。

　　哪怕只是背影，都能让他想象出谷雨闭着眼睛微笑的俏皮表情。

　　像是一颗水果糖，初初尝到最外层是酸味，再深入一点，就会变得稍甜一些。

　　也许是因为四下无人还是难免害怕，又或者不知不觉中对沈钧贺的印象有了转变，准备小跑到海边玩之前，谷雨转身弯腰敲了下车窗玻璃。

　　还没开口呢，男人已然知道她的目的，唇角挂着笑说，“去吧，我就在这儿。”

　　他知道谷雨不愿意和自己独处，也想完成女孩简单的小小愿望，知趣地留在车里。

　　但谷雨视线自然往下移到沈钧贺的腿，接着意识到不对，赶紧回身跑向了海面。

　　都带自己来这么漂亮的地方了，再说些不好听的话，也的确不太礼貌。

　　她很快把沈钧贺抛诸脑后，在距离翻着浅浅白浪的海水大约一米处停下脚步，果断脱了鞋袜踩沙子玩。

　　两条腿交替，一下又一下地接触略微咯脚的金黄沙砾，刺刺地疼，却让谷雨觉得无比开心。

　　渐渐地越来越远，时而甩着脚丫子去接海水，大浪冲过来之前赶紧折返着往回跑。

　　身上的校服和过膝格子裙似乎都随之变得轻盈，裙摆扬起欢快的弧度，就连头发丝都在表达着喜悦。

　　沈钧贺不满足于就这样看着她，同海面相接的天空被黑色覆盖，女孩的身影变成小点。

　　即便是拄着金色拐杖下车，眼神却始终黏在谷雨身上。

　　他行动不便，只得站在柏油马路边看小店蹦来蹦去，侧脸勾起的唇角弧度，远处传来的清脆笑声。

　　天色越来越晚，海风也越来越大，谷雨衣着单薄着继续撒欢。

　　沈钧贺看她光着小腿和脚丫，昏黄的路灯下白得发光，难免担心万一着凉。

　　但在去把自己外套给谷雨之前，还有另一件同样重要的事。

　　他从西裤兜里掏出手机，单手举起来想要留下瞬间的回忆，把时间定格，希望此刻化作隽永。

　　单手稍显吃力，屏幕画面似乎总会抖动不停。

　　沈钧贺放下当做支撑的拐杖，极力稳住自己的身体保持站姿，两只手举起手机找着角度。

　　谷雨像是心有灵犀一般，蹲下身拾起鞋袜，而后转身往车子的方向跑。

　　手局促地抖了抖，快速把手机收起来揣回兜里。

　　沈钧贺别过视线看向不知道哪里，抿着唇胡乱眨眼，像个被幼儿园老师抓到调皮干坏事的小朋友。

　　海边夜色昏昧，男人从慌张到镇定，整个过程都没能被发现。

　　等到谷雨站到面前，他已然恢复到平日里的人模狗样。

　　女孩脸色浮起浅粉，额头一层薄汗，眼角弯弯显然是玩得尽兴了。

　　她心下一动，虚虚地紧了紧握成拳的右手，佯装自然地藏到身后，对着沈钧贺命令道，“把手伸出来摊开。”

　　男人微怔，随后听话地照做。

　　看着谷雨把右手搭到自己掌心，绵软的触感和微微潮湿的肌肤让人意动，接着察觉轻而柔的氧意。

　　女孩往后撤了一步，明亮的眸子点了点，期待着沈钧贺的反应。

　　一只螃蟹趴着掌心纹路，小小的像是刚出生。

　　沈钧贺却一动不动，被定住般不给谷雨想要的结果。

　　她不满地哼了声，将螃蟹收回去，嘟着嘴巴小小声抱怨了三个字。

　　【老古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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