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处心积虑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地站着，沈浮安表情看似平静但眸底全是掩藏不住的愠怒，微眯着眼将孟影仔仔细细地打量着。
包里的东西一件件被翻开后落到地上，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在静谧得诡异的氛围里却显得尤为突出。
孟影在听到那句威胁般的提醒时，素淡的脸上神色顷刻间变得凝重，紧接着眉心也快速敛起。
直到最后的动静戛然而止，包包也随之扔毫不留情地扔到地上，沈浮安嗤笑一声，又重新坐回到沙发里。
她想解释的，所谓的录音或者报警，其实都没有过这样的打算。
但面对此时的沈浮安，那些话却像是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口来。
到现在为止，对于当年车祸相关的事情，孟影都不算是特别清楚。
只能凭借着之前从沈钧贺以及岑羲嘴里听到的话，再结合沈浮安派人跟踪自己和妈妈，还有之前在医院里，沈光耀进进出出病房好几次......
即便是再不明白，也能大概猜到会是怎么回事了。
但孟影也的确是没有想到过，事情没那么简单，甚至比自己猜测的更加严重。
妈妈留下的那张纸，前前后后不过两句话，内容可以说得上是十分简单。
但字里行间透出的信息，却明显地早就聊到了，她会有这么一天。
说不上来此刻到底是什么感觉，内疚也好，害怕也罢，但即将要面临失去唯一亲人的恐惧，清晰地刻印在孟影脑海。
很小的时候就幻想过，或许那个把自己领出福利院的女人，就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吧。
美梦很快就被打碎，因为那时的养母情绪极不稳定，好一阵坏一阵是常事。
后面又开始突然失踪，经常放学回家就见不到人，然后过几个月若无其事地出现。
渐渐地，孟影也就习惯了。
她告诉自己，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有的人天生就命好，有爸爸妈妈疼爱，在幸福的环境里快乐长大。
而有的人，生下来就注定孤单，不知道爸爸妈妈在哪儿，遇到任何事情都只能默默承受。
要不是那张纸，或许自己还会被蒙在鼓里，一辈子都不会知道真相吧。
名义上的养母就是亲妈，换做是其他人，都不可能保持冷静。
至于为什么要故意隐瞒事实，其中缘由孟影隐约猜到，只是不确定罢了。
眼前的沈浮安已经回到那副淡然冷漠的样子，仰靠在沙发后背闭目养神，明显不想要再搭理她。
周围的空气似乎也跟着变得稀薄，孟影心跳加速，垂在身侧的手紧了又紧，做足心里准备才敢抬脚往前迈。
步子很小，就连动作都很慢很慢。
她怕惊扰到沈浮安休息，毕竟此时两人之间可以说已经完全撕破脸，但更怕的是，这件事再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我没有录音，也没想过要报警。”语气一下比一下更轻，重重地咬着唇，好不容易才继续道，“我只是想求你......”
但话还没能够说完，沈浮安忽然就睁开了眼睛，直直地看向了她。
那双幽深如潭的眸子里，依旧是看不出什么情绪来。
神色很是淡然，彷佛刚刚抖落孟影的包包，以及那句威胁都没存在过一般。
她被吓得喉咙发哽，胸腔里的心脏胡乱碰撞，连着咽了好几下口水才勉强平复过来。
之前的想法还很天真，甚至以为自己那次下药得逞，以至于沈浮安不得不答应结婚。
但到了这一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把自己留在身边，目的仅仅只是为了方便跟踪监视，好尽快找到妈妈。
整容，失踪，去寺庙修行，一切的一切都是在躲躲藏藏罢了。
沈浮安这人表面上看似纨绔，可手段有多阴狠，孟影是见过的。
那晚射击场的记忆忽然浮现脑海，即便当时被遮挡视线没能亲眼所见，但枪声彷佛此刻就在耳边。
极度的恐惧从心底窜出来，直冲到头顶，让孟影浑身上下血液开始逆流，呼吸变得艰难。
她不敢想，沈浮安到底会怎么处置周怡。
只是联想到那副画面，就觉得有股窒息感扑面而来，脊背僵直连牙齿都克制不住地打起寒颤。
孟影努力地保持镇定，开口的嗓子干涩沙哑，声音也是破碎不堪却依旧在强撑，“我想求你放过我妈妈，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你能留她一条命。”
话音刚落地，就听见沈浮安从鼻间溢出不屑的轻笑声。
他原本没看孟影，不愿意再多给半分眼神，或许也想要刻意避开。
但此刻的眸底清冷，难以窥见任何情绪，只剩下无尽的漠然，“你不会到现在还以为，自己真的很重要吧？”
沈浮安挑了挑眉，语气淡然的一声反问，其中蕴含轻蔑的意味毫不掩藏。
倾身从茶几上拿过烟盒抖了根烟出来，另一只手扣动打火机漫不经心地点着。
动作悠闲肆意，像是故意在拖延时间，欣赏孟影此时的垂死挣扎。
旁边烟灰缸安静地躺着，里面早就被无数个烟头填满，白色烟雾开始往上缭绕。
沈浮安重新靠回椅背，深深地吸了一口之后，才又轻描淡写地说道，“周怡也是处心积虑，偷偷躲起来生了个女儿丢到福利院，接着整容改名，过几年把你领出来......”
不知道想到什么，他表情忽然变得凝重了些，接着轻声地笑了笑，“不管怎么说，你和当年的事情的确无关，所以我只能保证放过你，至于其他的人，自然是要得到应有的惩罚。”
提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眼神若有似无地掠过孟影的脸。
意思很明了，她应该识趣甚至感恩，现在就离开这里，然后再也不要出现。
但好不容易盼到的亲人，又是自己的亲生母亲，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
孟影双手攥拳，用最后的力气求道，“我......”
对视间，男人眼神倏然变得冷厉阴狠，猩红的恨就这样朝着她扫射过来。
“杀人偿命，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会不懂的吧。”沈浮安盯着孟影的脸，一字一句咬得十分用力。
除了多年筹谋得偿所愿的畅快，其实心底还有另一种情绪，在阴暗处默默滋生着。
起初沈浮安并不以为意，但那种难以言说的感觉，却在顷刻之间侵占了他整颗心脏。
尤其是当孟影出现，不忍和退却达到顶峰，只是被极力地强压下来罢了。
原本可以不来的，抓了就抓了，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何必在意这么个女人的感受？
但具体原因，沈浮安自己都说不上来。
或许是想让报仇的快感来得更猛烈，又或许只是想见一见孟影，毕竟很大可能会是最后一面。
那些狠话说出来以后，两人之间应该就再不会有任何牵连。
事已至此，孟影也确实无话可说。
按照沈浮安的说法，虽然没有证据，并且到现在对整件事的知晓都不够完整，但结合着周怡那时候奇怪的举动，还有做了全脸整容。
孟影能够大概判断出来，她的确是做错了。
再有千个万个不舍，都没办法挽回，只能任由事态发展。
什么录音什么报警都没有任何用处，因为孟影清楚地知道，在江城，沈浮安的本事有多大。
更何况，她从始至终都没有这么打算过。
孟影就那么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双手绞在一起极不自在，泛白的指节颤抖着，仍旧犹豫着该怎么办才好。
心里清楚现在最好的做法，就是马上转身离开。
但脚步却像是被牢牢地粘住，浑身无力大脑缺氧运转缓慢，怎么都抬不起来。
艰难地动作着，稍微转过一点角度，就听见沈浮安暗含警告的声音，“对了，还有件事忘了提醒你，别妄想去找沈光耀帮忙，我可从来没把他放在眼里。”
再次被误解，孟影虽然难受，但也认为没有开口解释的必要。
沈浮安到底怎么想她，好像都不重要了。
因为不管是什么样的感情，总归是没有爱的。
或许是耐心告罄受不了这女人如此缓慢，沈浮安蹭地站起身，接着迈开步子往门口方向，经过的时候稍微擦到孟影肩膀。
伴随着砰地用力关门声，她勉强稳住踉跄的身体，认命般地闭了闭眼睛。
沈浮安已经离开，自己也没有再留在这里的任何必要了。
至于未来要怎么打算，孟影现在理不清楚，脑子里思绪纷乱一团乱麻。
她睁开眼睛环视四周，带着不舍地把曾经生活三年多的地方看了又看，最后才收回目光，抬脚往门口方向走去。
刚踏出门槛，一阵晕眩感猛地朝孟影袭来。
因为失眠加上好几顿没吃饭，身体又长时间处于紧绷的状态之中，终于体力不支，晕倒后直接栽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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