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栀子和小茉莉

谷雨气得浑身都在发抖，说话语调断断续续，咬着牙强忍才不至于彻底崩溃。

　　但通红的双眼，以及那张满是恨意的脸，全表明着对沈钧贺的抗拒。

　　面前男人原本神色平静，即便是她说了那么些难听的话，也依然没什么情绪。

　　只在谷雨骂着他和岑岳一丘之貉时，脸上的情绪终于往下沉了沉。

　　过了这么久，没想到这女孩对自己的厌恶却不减反增，大有越来越深的趋势。

　　还以为随着时间的推移，加上悉心照顾呵护，渐渐地会好那么一点的。

　　但眼见为实，谷雨指着他骂的模样太真切，也太愤怒，无法再让沈钧贺自欺欺人。

　　心里平复一番，到底是体谅她年纪小，又加上才失去相依为命的母亲不久，所以没打算追究。

　　反倒是很轻地勾了勾唇，眉眼间甚至藏着淡然的笑意，温和地对着谷雨解释，“你妈妈的事情......之前你误会我有参与，为什么不马上澄清，也就是在等当时在现场的人亲口承认。”

　　或许是刚才爆发得太激烈导致没力气，谷雨放下手垂在身侧，接着很是冷漠地撇开视线，往后退了两步，拒绝和沈钧贺有任何接触。

　　什么都没说，但动作和眼神都已经是最好的证明。

　　她还是不肯相信。

　　本就是酒桌上的狐朋狗友，说话最多也就听个一两分，哪里有什么真心诚意可言的？

　　更何况，那个姓林的家里出了事，必定是自顾不暇，眼下肯帮着演戏也不足为奇。

　　谷雨的生活很单调，每天除了被司机送去学校，其他时间只能待在这空荡荡又安静的别墅里。

　　但沈钧贺除了限制她的自由，不允许和老师同学以外的任何人接触，倒也不至于完全将她囚禁。

　　至少，还是可以使用手机的。

　　这几天的社会热点新闻推送，都是关于京市林家人，标题用的什么涉嫌泄露机密，将面临重大判刑。

　　其实对于这些东西，谷雨向来都是没什么兴趣的。

　　但偶尔扫过一眼，也粗略地留了点印象，再见到，那就是在晚上吃完饭，无聊的时候看电视新闻。

　　手机上的推送她没点开过，或许也有的吧。

　　因为在电视台播放的新闻里，把林家四代人从上到下列了个遍，轮到最小那辈的时候，谷雨就认出了那晚在会所有份害死她妈妈的男人。

　　以前还只知道他姓林，这下就确认了。

　　岑岳早就被废了，这个她倒是清楚，亲眼见过的怎么都不会忘记。

　　但不管沈钧贺怎么说，谷雨就是不肯相信。

　　越靠近越觉得胸口憋闷，连着往后退了好几步，表情和神色间全都是不愿意掩饰的厌恶。

　　不远处电梯口，管家还恭恭敬敬地候着，始终低垂着头不敢抬起来。

　　沈钧贺也不是个多有耐心的人，在这女孩身上用掉的已快要消耗殆尽，凝视的目光从愠怒转换为温和，也多多少少花了些时间。

　　他抬手看了看腕表，估计着孟影也快到了，没再打算继续无意义地僵持。

　　最后眸光沉沉地望了谷雨一眼，才拄着拐杖转身离开。

　　上车前又没忍住回了头，看见绝情的女孩径自往电梯走，背影冷肃不带丝毫留恋。

　　唇角勾起一抹苦笑，心里也默默地叹了口气，暗道自己活了快三十年，还是头一回这么上赶着犯贱。

　　进门后走到客厅扔下书包，卸了力一般地窝进单人沙发里蜷缩着，像是受伤的小猫咪。

　　但刚刚对着沈钧贺那通发作，怒不可遏地指着他骂，又活像是个张牙舞爪的小老虎。

　　说到底还是个高二学生，不到十七岁的年纪，面对那样的男人怎么可能不害怕？

　　能够强撑下来，靠的也只有恨。

　　保姆站在厨房边上，犹犹豫豫几次都不敢上前询问，要不要吃晚饭。

　　最后还是管家收到求助的信号，才从门口慢慢地弓着身走过去，轻声劝着谷雨，不管再怎么生气，都要以身体为重，晚饭多少吃一点。

　　但背对着他望向窗外的女孩不为所动，彷佛没听见，就那么定在沙发里。

　　也不敢再劝下去，害怕万一又开始发脾气，管家只得给保姆使了个眼色，让她把摆放在餐桌上的盘子全部撤下去。

　　等人都走了，偌大的房子便恢复死一般的寂静。

　　要不是窗外树叶被风吹得簌簌作响，偶尔刮过的声音透过缝隙传到谷雨的耳朵里，恐怕真的感受不到半点生机。

　　又过了一会儿，终于等到门铃被按响的动静。

　　她知道，应该是孟老师到了。

　　但抱着双腿缩在沙发里坐了太久，一时间有些缓不过劲，起身的时候甚至没站稳，又跌坐了回去。

　　好在还有管家，谷雨隐约听见外面有人开门，她索性没再动，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回头看见是盼了好几天的孟老师，原本苍白的脸忽然有了点血色，刻意地让自己唇角弯了弯。

　　孟影在今天见到谷雨的第一秒开始，就已经察觉出，不久前应该是发生过什么事。

　　泛红的眼尾，明明悲伤却还要强撑的表情，她装作没发现，像往常一样自然地走到茶几对面位置。

　　“晚上好啊，谷雨同学。”孟影说话的声音温温柔柔，像是燥热夏夜里一股微风，带着些微凉意。

　　心情又好了那么些，谷雨也跟着扬起唇角，回应道，“孟老师，晚上好。”

　　按照流程进行，应该是要先写作业，把这几天不会的都拿出来讲解，然后再做其他的事情。

　　但孟影见到谷雨兴致缺缺，即便是努力假装仍旧能够明显看出低沉情绪，所以先从包里拿出一套制香工具，接着摆放到茶几中央，对着谷雨介绍道，“今天我先教你怎么调香水味道，然后再讲作业，行不行？”

　　暗淡的眼神一下子就明亮起来，谷雨愣了两秒似乎有些不太相信，接着马上点了点头答应。

　　“其实调香很简单，算是入门吧，我今天带的味道也不多，你先凑合着试试。”

　　看着眼前逐渐摆出来一个个的小玻璃瓶，谷雨脸上是藏不住的兴奋，连带着心情都在不知不觉中好了许多。

　　孟影凭借着自己对谷雨的了解，挑的都是淡淡的水果香味，还有一些花香味，清新又不乏活泼，很符合她现在的年纪。

　　“这是小苍兰，这是橘子香气，这个呢是栀子......”边挨着介绍味道，边仔细地观察对面表情。

　　和料想的一样，谷雨对这些东西表现出极大的兴趣，以至于先前的郁闷和难过全部消失。

　　看着她接过自己递去的滴管，孟影眼角笑意加深，继续说着，“你选两个喜欢的味道，先混合在这个小容器里试一试。”

　　谷雨轻轻地摁了下滴管上的橡胶头，先把里面空气排出，然后选了栀子和小茉莉，非常仔细地吸进去挤出来，然后一点点慢慢搅匀混合。

　　味道其实一直都在，慢慢散发出来的就开始变得不同，逐渐萦绕在她鼻尖。

　　开心地闭上眼睛仔细闻着体会，唇角的弧度越来越高，很美好的少女感。

　　孟影也不由自主地被吸引，看了好一会儿，直到谷雨睁开眼睛，对着她很是感激地说了句，“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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