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什么东西

孟影语气很是轻描淡写，素淡的脸上神色也仍旧平静，彷佛在说着什么稀松平常的事情一般。

　　边说着话，边把目光紧锁在养母的微表情上。

　　其实在很早之前，孟影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那就是她的脸应该动过。

　　小时候对这些不了解，也就无法分辨出是否自然。

　　只知道养母爱化妆，不管多忙，出门之前都会把自己收拾打扮一番。

　　后来不告而别，让小孟影独自过了段孤苦无依的时光。

　　养母偶尔回来，最多不过看她一眼，再给点钱，然后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刚开始很不习惯，会害怕，害怕养母突然回来，又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离开。

　　但更多的，会抱着一股隐隐的期待。

　　可能大部分小孩儿最喜欢的时候是过年，但孟影不是。

　　最令她开心的，是每次养母出现在自己眼前。

　　好像情绪比之前稳定了些，不怎么会打她骂她，反倒是疯狂地买衣服买零食，当作是一种补偿。

　　渐渐地也就习惯了，以至于最后养母彻底消失，连着快半年都没再出现，孟影心里也没有太大的感觉。

　　就好像，很早之前已经在心里做过准备，所以真的面临那一刻，会失落会难过，这是人之常情，更何况她还只是个小学生。

　　但很快就能调整好，照样自己上学放学，一个人做简单的饭菜，一个人睡觉。

　　或许是养母找过孟建国，又或者他就是看不下去，觉得于心不忍，没过多久就把孟影接回了家。

　　从那个时候开始，她才终于再次过上稍微正常点的生活。

　　虽然徐萍态度算不得多好，也经常给孟影脸色看，明里暗里地要她帮忙做家务，帮忙照顾孟之同和孟之瑶。

　　因为学习成绩好，还要负责给他们两个补习，每天的时间排得很满。

　　但总的来说，孟影是开心的。

　　即便所在的这个家，生活的看似和谐美满的地方，实际上和她毫无关联。

　　“不认识。”养母眉头皱得很深，较之前发生了不少变化的那张脸上，不耐烦的表情很是明显。

　　孟影不错眼地盯着她，没回应，却很是罕见地透着股探究到底的意思。

　　养母瘪了瘪嘴巴，从鼻间溢出一声不屑的轻哼，随即又躺回到病床上，翻过身用后背对着她。

　　本来上面还摆着小桌板，没喝几口的汤随着动作洒落到被子里，碗也顺势砸到地面。

　　发出的碰撞声刺耳，孟影皱了皱眉头，也不像之前那样，还会主动去打扫。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僵持着，谁都没再说话，互相暗中较着劲。

　　别看孟影平日里好像温顺冷淡，与世无争，对什么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但只要她认定了，不管是事情或者东西，都不会轻易就放弃。

　　更何况，问出的这个问题意义重大，因为它关系到自己和沈浮安的过去，更有可能就是沈浮安愿意娶她的原因。

　　江城的夏季炎热干燥，病房外面蝉鸣声阵阵，树叶有气无力地随风摇摆。

　　里面开了空调，温度适宜，倒也不会觉得闷。

　　但空气却逐渐变得稀薄，即便是没有对视，也能察觉到养母现在情绪必定快要濒临爆发的边缘。

　　孟影不想浪费时间，本意并不是跑过来和她吵闹，只是想要得到答案而已。

　　她思忖片刻，鼓起勇气从床尾绕到另一边，瞪着眼睛直直地看向养母那张脸。

　　没睡着，就是不打算搭理自己，发现走过来又再次翻身，照样背对着孟影。

　　“真的不认识吗？”声音仍然有些轻，隐约含着股淡淡的嘲讽，“他是沈浮安的父亲，也属于你之前跟我提到过的沈家人。”

　　孟影唇角弯了弯，笑得稍微苦涩，又说道，“哦对了，你可能也不知道沈浮安到底是谁，他是我现在的丈夫，是......”

　　“你闭嘴！”养母一声怒吼把后面的话打断，紧接着蹭地坐起来，怒气冲冲指着她鼻子骂，“你算什么东西？竟然敢来质问我？”

　　无论是刚才进病房还是现在，孟影的眼神始终都没离开过养母的脸。

　　其实整过容的人，做表情会变得艰难，以至于无法准备分辨出眼下的情绪。

　　但她的生气表现得太直接，除了发胀的脸，颤抖的肢体动作，还有那双回瞪向孟影时候，眼底透出刺目的猩红。

　　“赶紧滚！我不想见到你！”养母情绪失了控，说话更是毫无顾忌，想什么骂什么，脱口而出许多难听的字眼。

　　但孟影依旧不为所动，看着她发疯看着她崩溃，有一种非要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执念。

　　反正以前年纪还小，被打过被骂过，现在大了更无所谓。

　　更何况养母身体也不行了，闹了一阵就没精神，弯着腰喘气还在喋喋不休。

　　到最后，孟影干脆直接坐到对面小沙发上，双手抱着胸，极有耐心地等。

　　等到她彻底骂不出来，挥着手继续赶人，“你还在这儿做什么？赶紧滚，从现在开始，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

　　“我不会走的，”孟影心里沉了沉，闭着眼睛深呼吸好几下，才睁开后继续淡然地开口说道，“你今天不是要出院吗？我送你回去。”

　　看着养母骤然间又开始瞪她，倒也丝毫不觉得害怕，语气始终不急不缓，“不管你认不认我这个女儿，我一直都把你当妈妈，这话我以前说过很多遍了，现在也一样。”

　　话虽然是这么说，可孟影心里却忽然有了裂痕。

　　至于以后会怎么样，那要取决于养母和沈光耀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无法忍受欺骗，尤其被隐瞒的真相，很有可能会非常残忍。

　　是赌气更是一种坚持，非要等着养母肯回答，否则就打算跟到底。

　　按照孟影的猜测，也凭借上次亲眼所见沈光耀在病房里进进出出，今天应该也是要来接出院的。

　　这也是为什么，孟影非要守在这里的原因。

　　还有更深层次的理由，在来医院之前，其实她已经找过了孟建国。

　　不是电话里询问，因为想要观察对方表情，试图找出蛛丝马迹，总好过看不到反应。

　　可能是即将破产的公司被沈浮安收购，并且还收到了高于市场不止两倍的价格，先前那些危机或者债务全部解除，还白拿了至少一千多万。

　　再加上，孟之同身体肉眼可见地好转，会慢慢走路，开始恢复正常饮食，虽然还是会稍显吃力，但总归比之前昏迷不醒时好了太多。

　　孟建国心情挺好，也不来医院了，经常三三两两地去和那些所谓的老友聚会喝酒。

　　而孟影找上他的时候，正好第二场刚刚散开。

　　大晚上的风依旧热意十足，孟建国喝得老脸通红，说话都结巴，路也走不直，啊啊啊了几下，才叫出名字，“小影啊，你也来这边吃饭？”

　　“不是。”孟影颇有些无语地弯了弯唇角，语气带着些严厉否认，“我专门来找你。”

　　也没等孟建国再说话，她便直截了当地抛出和今天一模一样的问题。

　　那个瞬间表情转换，怎么形容呢？

　　如果喝完酒脸色是涨红的，后面就变成了很浓的猪肝色，神色尴尬欲言又止，眼神也跟着闪躲，支支吾吾好一阵，都没找到合适的借口。

　　孟影把所有细枝末节尽收眼底，心里其实已经有了初步的答案。

　　她乘胜追击，又试探着问道，“你之前，为什么要和我妈妈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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