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谷雨
这话问得孟影稍显愣怔，脚步停驻在距离女孩大约两三米远的地方，目光柔和且满怀善意地看着她，而后弯了弯唇角。
浅淡的暖黄灯光在客厅照耀着，两个人互相凝望对方，谁都没有说话。
单人沙发后面便是封闭阳台，巨大落地玻璃窗映出此时静谧，却略有些怪异的画面。
从小颠沛流离的生长环境所致，孟影心思细腻敏感，本就比常人要更加善于观察。
女孩看着确实年纪不大，最多十六七岁的样子，齐刘海，头发长度刚好到肩膀。
脸小小的，更显得五官精致且突出，两只眼睛又圆又大，里面瞳仁漆黑，鼻尖挺翘，即便是带着怀疑看向自己，嘴唇也往上翘了一点点弧度。
身上穿着的是校服，白色的衬衫有些宽松，领口处有个可爱的粉色蝴蝶结，搭着及膝的格纹裙，直筒袜包裹的双腿笔直细长，露出的皮肤泛着冷白色调。
不得不说，是真的很漂亮，就像小时候看到橱窗里那种洋娃娃。
但不知道为什么，眼神里彷佛含着若有似无的黯然，没有和同龄人一样的那种灵动感。
沙发旁边安静地躺着一个书包，英伦风的蓝灰色格子相间，和她在读高中的身份倒也符合。
孟影脑子里倏地想起来，沈钧贺跟自己提起过，说这个女孩遭遇了变故，导致不爱与人交流，严重到甚至于出现自闭的症状。
她坐姿还维持着刚才那样，身体是面向窗外的，只是扭过头回来看向孟影。
沉默了十几秒，女孩以为等不到答案，也并不在意，刚准备移开视线继续看着外面月亮发呆，就听到一道很温柔的声音，和自己说话,“不是的。”
即便是沈钧贺交代的并不多，除了前面那几句之外，在得知自己过来之前，又通过短信发了一句。
【不要在她面前提起我。】
孟影当然清楚，和陌生人第一次见面，应该如何做才能打消对面的顾虑。
尤其是这个女孩，很明显地充满戒备。
哪怕看起来表面上并没有任何动作，但从女孩蜷缩着的姿态和冷淡的话语都能察觉到，她早就已经竖起了身上那些无形的刺。
就连问出的那句话，都显然地自动把孟影划到了坏人的行列。
“你骗人，你明明和他们都一样。”女孩一句轻言细语的否定拉回她的思绪，接着便收回视线，声音冷然，“走吧，不管你们说什么，我不会信的。”
孟影听到“你们”这两个字，自然也就猜到了，在自己来之前，沈钧贺应该找过其他的人。
就连心理专家都没办法的事情，估计也是病急乱投医了。
起初答应帮这个忙，孟影并不了解实际情况，一方面是想着以自己的身份不好拒绝，加之本来孟之同能成功做上移植手术也的确多亏了他。
还有另一层原因，也是被白晓说的那件事吓到了。
心里很清楚，也正如沈钧贺所言，林舒月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做起坏事来根本不顾后果，当然，她不需要在乎。
反正不管造成了多大的影响，毁容也好，或者其他也罢，都有沈浮安给她摆平。
如此一来也就让孟影更加担心，害怕自己的遭遇甚至还要更惨，这才不得已想要借助沈钧贺的势力。
可现在看着眼前女孩的模样，心底却莫名地浮起怜惜，想要和她再说说话，想知道她究竟在防备什么，想看她一点点变得开朗。
可能就是保护欲作祟吧，因为像她这般处在花一样的年纪的女孩，就应该好好上学，过得无忧无虑，开开心心。
又或者是某种程度的感同身受，自己经历过的苦难，不想要单纯美好的人再深陷其中。
更何况那么漂亮的一张脸，笑起来肯定也特别地好看。
孟影换了个方式，站在原地没动，目光落在窗户上面，女孩正望着月亮发呆。
她语气温和地对着女孩介绍自己道，“你好，我姓孟，我叫孟影，是来给你辅导作业的家教老师。”
按照常理，高中二年级的学生，需要聘请家教过来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说完心里就开始打鼓，毕竟是自己自作主张，那女孩戒备心看起来挺强，也不知道会不会信了这说辞。
还好，女孩浓密的睫毛动了动，没转过头，也是通过窗户里的影子看向孟影。
但眼神却不像是先前那样充满陌生和警惕，漆黑的瞳仁里闪着细微光亮，模样认真地思考起来。
孟影抓住机会又说道，“你现在读高几了呀？觉得哪些学科好理解的，或者哪些比较难的，都可以和我说说。”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再往前一步。
纵使和那女孩隔了几米远，但说话始终客气礼貌，保持着该有的距离。
“我不知道会有家教老师来。”沙发上坐着的人听完不为所动，第一反应还是拒绝，想让孟影赶紧离开。
但从回答的这句话和语气来看，自己家教老师的身份已经得到了承认，戒备心没那么重了。
她脸上笑容依旧温和，是那种很招人喜欢的大姐姐模样，丝毫不介意女孩疏远的态度，转移话题道，“让我猜猜，你语文和历史成绩应该很好吧。”
女孩有种被说中的感觉，眼里忽然就闪着更多的光，接着慢慢地挪动身子，把蜷起的腿从沙发上放了下来，坐正了看向孟影问，“你怎么知道？”
其实真的是在猜，又或许带了点运气成分，但总算有了个好的开端。
孟影试探着往前迈了一步，却发觉女孩肩膀情不自禁地瑟缩了下，紧接着把身体往后靠，又想要抱着自己蜷缩成小小一团。
她赶紧停下来往后退，回到安全距离道了声歉，“对不起。”
这样的态度，又让女孩戒备心再卸下了一点。
“我们开始学习吧。”孟影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询问道，“你看，我坐在哪边比较合适呀？”
女孩似乎没有料到她会这样问，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表情明显地有些愣怔和不知所措。
孟影抬手指了指客厅茶几某处位置，刚好在女孩坐的方向对面，“这里可以吗？”
说话前几秒就在思考，这房子那么大，肯定有书房的。
但从女孩并不喜欢明亮光线，以及只要自己稍微靠近就会不受控制地往后退，所以书房肯定是不行的。
毕竟是第一次见面，更何况又不是真的来做家教，先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最重要。
就在客厅，女孩也不需要怎么挪动位置，想来应该是比较合适的吧。
果然如孟影所料，她轻轻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随后从沙发上起身，慢慢地坐到了客厅铺好的白色地毯上面，动作规规矩矩，想来应该家教挺好，姿态却还是有些拘谨的。
孟影边走边注意观察着，不疾不徐地站到茶几对面，也跟着坐下来。
她眼神点了点女孩身后单人沙发，旁边放着书包，“就一个小时，不会耽误你太久的，把书拿出来吧。”
或许好学生都是这样吧，即便再内向再封闭，也会乖乖地听老师的话。
女孩依言将书包提到自己腿边，打开后先拿了本国外的经典著作出来，接着再从里面找出课本。
孟影看清楚了那本书的名字，她以前也很喜欢，对内容可以算得上倒背如流。
但没说，只是在女孩把语文书摆到茶几上，手轻轻压着纸张摊开，第一页写下的名字赫然跃入眼帘。
“你的字很漂亮。”字迹如同人一样清丽娟秀，孟影不得不发自内心地赞叹道，“名字也好听，谷雨，意味着春将尽，夏降至，我没记错的话，是春季最后一个节气吧。”
女孩被夸得有些羞赧，低下头抿着唇没说话，双颊浮现出淡淡的绯色。
但忽然间，神情又变得黯然，带了些遗憾和悲伤。
过了几秒才抬起来，看向孟影的眼神中防备越来越少。
她心头也不知怎么随着颤了颤，莫名的怜惜又涌上来，接着问道，“你想先学什么？”
女孩拿出数学课本，后面跟着一套试卷，往前倾身放到茶几中间位置，手指了指最后那道应用题，“这个好难，不会。”
到底还是年纪小，此时简单接触过后渐渐有了该有的模样，就连说不会的语气也像在撒娇。
孟影表情稍有些凝滞，因为说实话，她自己上高中的时候也不喜欢数学。
看试卷的时候心里都开始忐忑起来，害怕万一做不来，穿帮了那可就尴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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