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我以后一定乖乖听话
景箴没有回答他。
张秘书紧攥着方向盘，眼睛通红，“少夫人，我得送您平安回去，这是我的任务。”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心脏一抽一抽地在跳，应该是痛的，可元泱感受不到了。
她张着嘴，声音干涩地连她自己都觉着陌生，“我不走。”
她不走。
“少夫人！”
张秘书急了，“您留在这里会很危险，而且于事无补！”
“不……”
元泱浑身都轻飘飘地，说话语无伦次，“他死了，我也活不下去的。”
景箴死了，她没法儿活下去的。
虽然听起来很可笑。
西境边陲。
小二层的饭店，已经被硝烟笼罩。
以饭店为中心，半径数米内，横七竖八地躺着不计其数的尸体。
一拨人死干净了。
一拨人又开始强攻。
周围的人越来越少。
逐渐地，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景箴半倚在窗前，手里紧握着枪，机械性地朝着门外 射击。
失血过多，眼前开始阵阵发黑。
这个时间点，实验室的人质应该都救出来了。
那么，他也没有再坚持下去的必要了。
楼下开始响起凌乱的脚步声。
景箴轻扯嘴角，将枪口对准了自己。
“砰——”
一声巨响。
闯进二楼的卫兵仰头倒了下去。
他的身后。
元泱双手合握着枪，浑身都在发抖。
“元泱？”
景箴调转枪口。
将她右侧的卫兵一枪毙命。
两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在元泱眼底炸开，溅了她一身血雾。
“呕——”
元泱跌在血泊里，忍不住干呕起来。
“你怎么在这里，张秘书呢？他怎么没送你离开！到底出什么事了？！”
一声接着一声的质问。
逼着元泱勉强回神。
扶着墙，她尽可能快地站了起来。
鼻腔里满是血腥气，“他在楼下拖延时间，我们得走，快点！”
情况紧急，景箴不再追问。
他拉着元泱，直接从后门杀了出去。
抢了一辆车，景箴一踩油门，车像离弦的箭似地飙了出去，擦出一路火星。
不知道逃了多久。
天色慢慢暗了下来。
越靠近边境，守卫就越森严。
沿路都设有关卡，有人拿着照片，正逐一检查出境的人员车辆。
已经出不去了。
只好原路返回。
两人一车，被困在了偏僻的郊外。
天彻底黑透了。
景箴把车停在了树林里。
元泱不解，正想问他为什么停下，景箴却伏在方向盘上，没有了声息。
“景箴？”
元泱推了他一把。
手上黏糊糊的。
借着月光，元泱看到了满手的鲜红。
“景箴！”
元泱浑身一震，陷入了难以言表的恐惧。
愣了不到三秒。
她爬进驾驶舱，迅速将座椅放平。
景箴面色惨白，浑身都是血。
“景箴……你别吓我。”
怕引来注意，元泱竭力压制着哭腔。
她手忙脚乱地撕开衣服，景箴的腹部，赫然一个血淋淋的洞。
更多黏稠的，暗红的血，汩汩冒出，触目惊心。
“景箴……”
元泱吓坏了，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血。
好像要一直流下去，流到他的身体彻底干枯。
“你别吓我，我求你了——”
元泱的眼泪一滴滴地砸在景箴脸上。
他好累，好想就这么一直睡下去。
可他不能睡，冥冥之中，有人催着他赶紧醒来，快点醒来……
睫毛轻轻颤了颤。
剧痛迅速侵蚀了景箴的意志。
他闭眼歇了一会儿，吃力地睁开眼睛。
眼前的三道重影，慢慢叠出一个人的脸。
不知所措，恐惧不安。
景箴轻轻叹了一声，“为什么……不听话……”
“听话，我以后一定乖乖听话——”
元泱喜极而泣，用力捂着嘴，“只要你别死，只要你别离开我……”
景箴缓了一会儿，慢慢握起元泱的手，“有弹片留在身体里了，帮我取出来。”
“我……我不会……”
元泱又急又自责，不住地抽噎。
早知道就不学什么国际金融了，她应该学医的。
“我没力气了。”
景箴拉着她的手，放在腹部。
“我身上有匕首，有打火机。”
他有条不紊地指挥，声音虚弱，“先给刀消毒，然后划开伤口，把弹片取出来，不是很深，你可以的。”
“我怕……”
试了好几次，元泱还是不敢碰景箴的伤。
她战战兢兢，满脸是泪，“我害怕景箴，你别逼我……”
景箴咳了一声，嘴里慢慢溢出血沫，“你不取出来，我活不过今晚。”
他平静地给自己定下了死期，“我不逼你，无论你动不动手，我都不会怪你。”
元泱浑身一震。
她抽抽嗒嗒地擦手消毒，慢慢拔出了刀。
明亮的火焰将刀刃灼地发烫。
元泱闭上眼睛，对着伤口划了下去。
“呃——”
景箴猛地仰起脖颈，死死咬着嘴里的布料。
元泱深吸一口气，借着车灯的光去找子弹碎片。
金属碎片湿滑。
刚一碰到就缩地更深了。
景箴明显抽搐了一下。
元泱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强逼自己再次去翻开伤口。
终于……
金属碎片掉在地上的声音。
让两人齐齐舒了一口气。
这车是给卫兵用的，元泱爬进后车厢，搜刮出了一些罐头，瓶装水之类的东西。
简单包扎了伤口。
元泱瘫在座位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喝了水，景箴歇了好一会儿，才有力气问她到底是怎么找来的。
“很多军用的卡车，都在往这里赶，张秘书抄了小道，先一步赶到了。”
那么多的车，那么多的人。
好找的很。
元泱喝了一点水，打起精神问他，“现在怎么办，联系麻子吗？他会来救我们吗？”
景箴摇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
整个首府都断网断信号了，没法再联系自己的人，而且六指也一定在全城搜捕他，麻子胆小怕事，未必敢来。
“明天再说吧。”
景箴难受地闭上眼睛，整个人都昏昏沉沉地，提不起半分力气。
他不能让自己失去意识。
咬着牙，他开始和元泱闲聊，“你怎么还会开枪，吓我一跳。”
元泱哼了一声，“我以前可是射击俱乐部的榜一。”
只是，打的都是靶子。
这一次，打的却是和她一样，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
元泱看着自己的手，忍不住地后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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