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二章 老地方等
翁法罗斯深处的光芒渐渐消散。那道暗金色的身影从虚空中踏出,落在创世涡心的边缘。
李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握了握拳,又松开。实体的触感,温热的力量在皮肤下缓缓流动。他活动了一下肩膀,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舒坦。”
李默伸了个懒腰,“飘了这么久,终于能脚踏实地了。”
他迈步向涡心外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每一步都带着某种久违的、属于实体的厚重感。
走出涡心的时候,光刺得他眯起眼。奥赫玛的永昼之光一如既往地明亮,洒在他新生的躯体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空气涌入肺部的感觉。
活着真好。
虽然他一直都活着,但精神体那种“存在但不实在”的状态,让他总觉得差了点什么。现在,那点“什么”终于补上了。
他正感慨着,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哟,活了?”
李默转头。黑塔站在不远处,双手抱胸,紫色的眼眸上下打量着他。那眼神,像在检查一件新出厂的设备。
“看着还行,没缺胳膊少腿。”
李默的嘴角抽了抽。“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黑塔耸肩。“我这不是在盼你好吗?活着出来,四肢健全,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李默沉默了一瞬。他发现黑塔说的好像有道理。
阮·梅从黑塔身后走出来,手里依然捏着一块糕点。她看着李默,那双温柔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好奇。“感觉怎么样?”
李默想了想。“还行。就是有点饿。”
阮·梅轻轻笑了一声,把手里那块糕点递给他。“尝尝。刚出炉的。”
李默接过,咬了一口。松软,甜而不腻,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他眼睛一亮。“好吃。你做的?”
阮·梅点头。
黑塔在旁边“啧”了一声。“她听说你要出来,专门做的。”
阮·梅看了黑塔一眼。“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黑塔闭嘴了。李默嚼着糕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嘴角弯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星第一个冲过来,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前辈!你活了!”
李默挑眉。“什么叫‘活了’?我一直活着。”
星跑过来,上上下下打量着他,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实心的,温热的。“真的活了!”
她转头冲后面喊,“丹恒!快来!前辈真的活了!”
丹恒不紧不慢地走过来。龙尾在身后轻轻摆动,龙角在阳光下泛着青光。他看了李默一眼,点了点头。“回来了。”
李默点头。“嗯。”
没有多余的废话。但那份默契,比任何寒暄都重。
星还在旁边兴奋地转圈。“前辈,你不知道,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外面都乱成什么样了!白厄被人当成女装大佬,那刻夏差点跟阿格莱雅吵起来,铁墓满世界找你——”
李默的糕点差点噎住。“等等,白厄怎么了?”
星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你没听说?”
“我一直在里面飘着,上哪儿听说去?”
星深吸一口气,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述。铁墓化形、跑路、白厄父母误会、奥赫玛群众围观、白厄疯狂澄清但越描越黑。她一边讲一边比划,把白厄那张生无可恋的脸模仿得惟妙惟肖。
李默的嘴角抽了抽。“所以……白厄现在成女装大佬了?”
星点头。“全奥赫玛都知道。现在就连仙舟联盟也在传。估计再过两天,整个宇宙都知道了。”
李默沉默了。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糕点,又看了看星那张“你快夸我”的脸。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星愣住了。“是你把铁墓洗脑成白毛御姐的啊!”
李默眨了眨眼。“我只是把她变成白毛御姐。又没让她穿裙子到处跑。”
星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旁边传来一声叹息。阿格莱雅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青金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疲惫。“李默。”
李默转头看她。“阿格莱雅,好久不见。”
阿格莱雅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你知不知道,白厄这几天是怎么过的?”
李默想了想。“应该……不太好?”
阿格莱雅深吸一口气。“他每天上街澄清自己不是女装大佬。每天。”
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控诉,“群众每次都说‘理解’。他越澄清,传得越广。”
李默沉默了。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确实应该负点责任。
赛飞儿从阿格莱雅身后探出头,猫尾巴高高翘起。“本小姐早就说了,这人就是个祸害!”
她指着李默,“你看,把白厄害成什么样了?”
李默看着她。“你当初不也差点被我害了?”
赛飞儿的猫尾巴炸了。“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
“本小姐跑得快!没被拍到!”
李默点了点头。“所以你是在庆幸自己跑得快,不是因为我手下留情?”
赛飞儿的猫脸红了。她缩回阿格莱雅身后,不说话了。
那刻夏站在人群边缘,双手抱胸,表情冷漠。李默看见他,挥了挥手。“哟,那刻夏,还活着呢?”
那刻夏的眉头跳了一下。“托你的福,活得挺好。”
“那就好。”
那刻夏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了。“白厄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李默想了想。“回头跟他说清楚?”
那刻夏看着他。“就这样?”
“不然呢?我还能帮他开个新闻发布会?”
那刻夏沉默了。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万敌从旁边走过来,拍了拍白厄的肩膀——虽然白厄不在场。“那小子这几天都没睡好。”
他看着李默,“你回来就好。他应该能松口气了。”
李默点头。“回头我去找他。”
德谬歌牵着小昔涟的手站在不远处,微笑着看着这一幕。小昔涟仰头看着她。“姐姐,前辈回来了。”
“嗯。”
“那白厄哥哥是不是就不用再穿裙子了?”
德谬歌轻轻笑了。“他本来就没穿过。”
小昔涟眨了眨眼。“可是大家都说他穿过呀。”
德谬歌想了想。“那是误会。”
小昔涟点了点头。“哦。那误会什么时候能解开?”
德谬歌看着远处那群人,看着正在被众人围攻的李默,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应该……快了。”
远处,铁墓的声音忽然传来。“亲爱的——!”
一道白色的身影从人群中冲出来,银白的长发在空中飘散,蔚蓝色的眼眸亮得像星星。她一头扎进李默怀里。
“亲爱的!你终于出来了!我好想你!”
李默被她撞得后退一步。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长着白厄脸的白毛御姐,表情微妙。“你怎么在这儿?”
铁墓仰头看着他,眼神里满是依赖。“我在等你呀。昔涟姐姐说你会回来。”
李默看向昔涟。昔涟低下头,假装没看见。他又看向德谬歌。德谬歌微笑着喝茶。
他深吸一口气。“行吧。先松开。”
铁墓摇头。“不要。上次松开你就跑了。”
李默沉默了。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黑塔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行啊李默,洗脑技术不错。”
李默瞪她。“你闭嘴。”
黑塔耸肩。“我只是陈述事实。”
阮·梅轻轻笑了一声。
闹剧还在继续。李默被铁墓抱着,被众人围着,被那些或质问或调侃或看戏的目光注视着。
然后他想起一件事。他看向黑塔。“镜流呢?”
黑塔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她……”
“她怎么了?”
黑塔沉默了一瞬。“她说她在老地方等你。”
李默愣了一下。“老地方?”
黑塔点头。“天衍府。”
李默沉默了。天衍府,他在罗浮的旧居。三百年前他疗伤时住的地方,也是他第一次教镜流剑术的地方。他点了点头。
“知道了。”
铁墓仰头看他。“亲爱的,你要去哪儿?”
李默低头看着她。“去见一个人。”
“谁呀?”
李默想了想。“一个很重要的人。”
铁墓眨了眨眼。“那我能不能一起去?”
李默摇头。“不能。”
“为什么?”
李默沉默了很久。“因为那是老地方。只能两个人去。”
铁墓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好吧。我在这里等你。”
李默拍了拍她的头。“乖。”
他转身向外走去。黑塔在身后叫住他。“你知道她说的老地方是哪儿吗?”
李默头也不回。“知道。”
黑塔没有再问。
他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
罗浮。天衍府。
李默站在院门前,看着那扇熟悉的大门。七百年了。他在这里疗过伤,在这里教过镜流剑术,在这里躲过景元的公文,在这里被白珩追着讨债。一切都没变。
石阶上的青苔,檐角的风铃,门环上那道被剑痕划过的印记。
他推开院门。
院子里空空荡荡,没有人。石桌石凳还在,那棵老槐树还在,树下那张石桌还在。但镜流不在。
他走进去,站在院子中央,四处张望。“镜流?”
没有人回答。只有风铃在风中轻轻作响。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说好在老地方等,人呢?
他掏出玉牌,拨通黑塔的号码。“你确定她说的是天衍府?”
黑塔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我怎么可能知道啊。她就说是‘老地方’。”
李默沉默了。他挂断通讯,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槐树。不对。镜流说的老地方,不是这里。
他转身向外走去。
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在飞。
罗浮深处。悬空岛。
当李默踏上那座悬空岛的时候,脚步停住了。
这里他来过。几百年前。被镜流关在这里的那段时间,他来过无数次。
每一块石板,每一根石柱,每一片落叶,他都记得。因为那是他被“软禁”的日子。镜流把他关在这里,说是“保护”,其实是囚禁。
她每天来看他,给他送饭,陪他说话,看着他,不让他走。
直到他找了个机会,金蝉脱壳。
那是他这辈子跑得最快的一次。
李默站在岛中央,望着那道背对着他的身影。银白的长发在风中飘动,发尾渐变成淡淡的蓝色。
她穿着一袭素白的长袍,站在悬崖边缘,望着远处的星空。
“你来了。”她的声音很轻。
李默深吸一口气。“你约的地方,我能不来吗?”
(李默:吓死我了!差点又要被打了!(ノへ ̄、))
镜流转过身。那双淡红色的眼眸落在他身上,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
“活了?”
“一直都活着好吧!”
“挺好。”
两人沉默着,谁也没有说话。风从悬崖下吹上来,卷起她的长发,也卷起他的衣角。
良久,镜流开口了。“还记得这里吗?”
李默点头。“记得。”
镜流的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你跑的时候,是不是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来了?”
李默沉默了很久。“……是。”
镜流轻轻笑了。“那现在呢?”
李默看着她。那张脸上,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有一种——他读不懂的东西。
他叹了口气。“现在来了。”
镜流点了点头。“来了就好。”
她转身,继续望着远处的星空。“过来。”
李默走过去,站在她身边。两人并肩站在悬崖边,望着那片无尽的星空。风在吹,云在飘,星星在闪。谁也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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