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三章 夜袭遐蝶
云石天宫的台阶爬完之后，缇宝带着一行人七拐八绕，来到了一处……怎么说呢，很有特色的住所。
那是一个半开放式的小院，背靠山崖，面朝城市。院中有一个精致的小型喷泉，清澈的水流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芒。四周种着一些叫不上名字的花草，空气中有淡淡的香气。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没有墙。没有门。甚至连个遮挡视线的帘子都没有。
院子的正中央，整整齐齐地摆着——
四张躺椅。
是的，就是那种可以调节靠背角度、晒太阳用的躺椅。
星站在原地，盯着那四张躺椅看了足足十秒。
然后她缓缓转头，看向缇宝。
“就这？”
缇宝眨巴眨巴眼睛，笑得一脸无辜。
“怎么？不满意吗？”
她的语气真诚得像是在推销五星级酒店。
“这可是阿格莱雅特意为你们准备的！可以直接看到窗外的风景哦——呃，虽然这里没有窗户，但风景是一样的嘛！”
星沉默了。
她看了看那四张躺椅。
又看了看四周那个连个帘子都没有的“院子”。
再看了看远处街道上偶尔路过的奥赫玛居民。
她的声音艰涩，“所以……我们睡觉的时候，外面的人都能看见？”
缇宝想了想，认真地点了点头。
“理论上是的。”
星深吸一口气。
她已经开始怀念列车的房间了。
旁边，丹恒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但他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星期日依然面带微笑，看不出任何情绪。
只有李默——
李默走上前去，一屁股坐在其中一张躺椅上，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
“嗯，不错。”
他的语气真诚得让人想打他。
“一睁眼就能看到风景。连开窗都不需要——反正也没窗。”
他转头看向星，笑容灿烂。
“挺好挺好，省事。”
星：“…………”
她决定不说话了。
再说下去，她怕自己会忍不住把这四张躺椅全掀了。
收拾停当之后，几人准备出门了解情况。
缇宝带着他们穿过几条街道，来到奥赫玛的市集区域。
这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商贩在叫卖，孩童在奔跑，学者模样的人聚在一起争论着什么。远处的广场上，甚至还有人在表演杂耍。
“怎么样？”
缇宝骄傲地挺起胸膛，“我们奥赫玛还是很热闹的吧？”
星点了点头。
确实热闹。
比她想的热闹多了。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哎——你们几个！面生啊！第一次来奥赫玛？”
一个穿着朴素的男人朝他们挥手，笑容热情得有些过分。
“来来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奥赫玛的风土人情！我跟你们说，我可是在这里住了三十多年，什么都知道——”
他一边说一边朝这边走来，眼看着就要凑到星面前。
星还没来得及反应——
一只手伸过来，按住了那个男人的肩膀。
李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星旁边。
他低头看着那个男人，笑容温和。
“兄弟，谢了。我们自己逛就行。”
男人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的目光落在李默脸上，忽然打了个寒颤。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这个人在笑，他却觉得后背发凉。
他讪讪地退后几步，“那、那行……你们自己逛，自己逛……”
转身一溜烟跑了。
星眨了眨眼。
“刚才那个……有问题？”
李默耸肩。
“没看出来。但不管有没有问题，少接触总没错。”
他看了一眼星。
“别忘了，阿格莱雅说过，不能暴露天外来客的身份。”
星愣了一下。
她这才想起，刚才那个人如果真的凑过来聊几句，自己说不定真会说漏嘴。
“前辈英明。”她真诚地竖起大拇指。
李默摆了摆手。
“少来。你夸人听着像骂人。”
星：“……”
我应该是真心的吧！
市集逛了一圈，收获颇丰。
三月七的照片虽然没有流出——因为三月七本人根本不在——但星发现了一种长得像小刺猬的动物，兴奋地追着跑了半条街。
丹恒临时买了一把新的长枪——虽然看起来不如之前那把，但至少没有裂痕。
至于旧的，当然是放在……
当然只是维修一下就行了。顺便再附加一条差评。
星期日始终保持着优雅的微笑，什么都没买，但一直在观察周围的一切。
李默买了三串烤肉，边走边吃，吃完了随手把竹签丢进垃圾桶，动作行云流水。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朴素长袍的女孩，正蹲在街角，手里捧着一本书看得入神。
她的头发是火红色的，分成两束垂在肩头。眼睛大大的，被刘海半遮着，看起来有些害羞。她的身边，还站着两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一个活泼，一个安静。
是缇宝——不对，是缇安和缇宁也在。
李默走过去，蹲在那个看书的女孩面前。
“小朋友，在看什么呢？”
那个女孩——缇安——抬起头，眨了眨眼。
“我不是小朋友。”
她的语气认真得像是在陈述某种宇宙真理。
“我已经一千多岁了。”
李默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点了点头。
“哦。一千多岁啊。”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
“那我两千多岁。”
他低头看着缇安。
“在我眼里，这不就是小朋友吗？”
缇安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她转头看向缇宝，眼神里带着求助。
缇宝走过来，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
“行了行了，遇到高人了。”
她抬头看向李默，眼睛里带着一丝欣赏。
“前辈，失敬失敬。”
李默摆手。
“好说好说。”
旁边，星看着这一幕，表情微妙。
她小声嘀咕，“一千多岁的小萝莉……这设定，真绝了。”
丹恒沉默地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一个两个月大的星核精，有什么资格评价别人？
星假装没看见。
夜幕降临。
奥赫玛的夜晚比白天安静许多，只有远处的灯火还在闪烁。
四张躺椅上，三个人已经躺下了。
星四仰八叉地躺在最左边那张，呼吸均匀。丹恒躺在中间那张，双手交叠在胸前，闭着眼睛，也不知道睡着没有。
星期日躺在最右边那张，依然保持着优雅的姿势。
只有最中间的那张躺椅，空着。
李默不在。
他此刻正站在一个安静的小院门口。
院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柔和的灯光。
这是遐蝶的住所。
阿格莱雅安排的，据说因为她需要独处，所以住得比较偏。
李默抬起手，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敲。
还是没人应。
他想了想，直接推门进去了。
院子里，一棵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树正在月光下摇曳。树下，一道身影正背对着他，坐在一张石凳上。
淡紫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微光。
遐蝶。
她似乎听到了动静，但没有回头。
“……是你？”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
李默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怎么？不欢迎？”
遐蝶沉默了一瞬。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问的啊。”李默耸肩，“阿格莱雅告诉我的。”
遐蝶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阿格莱雅……告诉你的？”
“对。”
李默点头，“我说想来找你聊聊，她就说了。”
他顿了顿。
“不过她说让我别待太晚，说你睡眠不好。”
遐蝶沉默了。
她的心跳，忽然快了几分。
阿格莱雅……竟然让他来？
而且还告诉他自己的住处？
她想起今天白天的对话——阿格莱雅问她“你觉得那个人怎么样”，她当时支支吾吾什么都没说。
所以……阿格莱雅是故意的？
她的脸微微发烫。
“你……你来干什么？”
她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几乎听不见。
李默想了想。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可能需要人陪。”
他转头看着她。
“一个人待着，不闷吗？”
遐蝶的心跳漏了一拍。
一千多年了。
从来没有人问过她这个问题。
因为从来没有人，能在她面前待这么久。
她看着李默，那双紫色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你……”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你真的不怕我？”
李默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脸。
“你看我像怕的样子吗？”
遐蝶的脸更红了。
但她没有躲。
因为这是她一千多年来，第一次能被人这样触碰。
她垂下眼帘，轻声说：
“……谢谢你。”
李默收回手，靠在椅背上，望着头顶的月光。
“谢什么。不就是捏个脸嘛。”
他顿了顿。
“你要是愿意，我可以天天来。”
遐蝶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没有说话。
但她轻轻往他那边靠了靠。
很近。
近到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
李默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看来是愿意了。”
遐蝶的脸更红了。
但她依然没有躲。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树影摇曳，一片静谧。
远处，某个阴影里。
一道纤细的身影静静站着。
金色的短发在月光下微微泛光，青色渐变金色的眼眸望着那个方向，看不出什么情绪。
阿格莱雅。
她站在那里，望着那个小院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真是的……”
她喃喃自语。
“让他别待太晚，是让他早点回去休息……”
她顿了顿。
“不是让他早点来。”
她摇摇头，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小院里，李默忽然打了个喷嚏。
“阿啾！”
他揉了揉鼻子，小声嘀咕：
“谁在念叨我？”
遐蝶抬头看他，眼神关切。
“冷吗？”
李默摇头。
“不冷。就是感觉有人在背后说我坏话。”
他想了想。
“算了，不管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继续望着月亮。
“反正说我坏话的人多了去了。”
遐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那是她一千多年来，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出声。
李默转头看她。
“你笑起来挺好看的。”
遐蝶的脸又红了。
但她没有低下头。
她迎着他的目光，轻声说：
“谢谢。”
远处，星躺在床上，翻了个身。
“奇怪……”她迷迷糊糊地嘀咕，“那玩意呢？”
丹恒沉默。
她又翻了个身，继续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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