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 后知后觉的三月七
李默没有让停云先回去。
他倒是想。
把人家小狐狸从介子空间里拎出来,拍拍脑袋说“没事了回家吧”,然后深藏功与名——多体面,多潇洒。
但问题是,他刚产生这个念头,识海里就传来一道幽幽的传音:
「恩公若是现在放她走,我这几个年的功夫可就白费了。」
李默脚步一顿。
幻胧倚在妆奁边,扇子轻轻敲着掌心,碧绿的眸子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而且,」她的尾音拖得长长的,「恩公舍得?」
李默沉默了三秒。
……行吧。
他不是怕幻胧。
他也不是舍不得。
他只是——
算了,编不下去了。
停云依然安静地坐在床沿,垂着眼帘,狐耳微微耷拉,一副“你们商量好了通知我就行”的淡然模样。
她腰间已经系上了那枚玉符。
李默看着那只毛茸茸的、在烛光下泛着淡金色泽的狐尾,忽然产生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念头。
这个念头来得毫无预兆,就像他N年前第一次踏上罗浮、在长乐天茶摊看到狐人侍者时脱口而出的那句“尾巴好蓬松”一样。
是本能。
“幻胧。”他开口。
幻胧抬眸。
“话说,”李默的目光落在她身后那条摇曳的狐尾上,语气自然而真诚,“我好像还从来没摸过狐狸的尾巴。”
幻胧的尾巴僵了一瞬。
“要不,”李默向前一步,“让我摸一下?”
幻胧的扇子“啪”地抵上他胸口,力道不重,但拒绝的意味很明显。
“想得美。”
她的声音还是温温柔柔的,但那双碧绿的眸子里分明写着“你敢”。
李默当然敢。
他三百年前就敢对军团首领动手,三百年后怎么可能被一把扇子挡住。
他向前一步。
幻胧后退一步。
他再向前一步。
幻胧的尾巴已经炸成一团蓬松的毛球,但她依然维持着表面那副“停云”的从容得体,只是声音微微拔高:
“恩公,适可而——”
李默的手已经搭上去了。
毛茸茸。
温热。
蓬松到几乎握不住,指尖陷进去的瞬间,像掬起一捧晒过太阳的云絮。
幻胧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岁阳之精,毁灭令使,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星火之躯——此刻被一个男人攥着尾巴根,大脑一片空白。
李默浑然不觉,甚至得寸进尺地顺了两把。
“毛茸茸的大尾巴。”他的语气带着一种餍足的赞叹,“爱了爱了爱了。”
幻胧:“…………”
她握着扇子的手在抖。
不是气的。
是——
她也说不清是什么。
“手感真好。”李默又顺了一把,诚恳评价,“比你那岁阳本体摸着舒服多了。岁阳本体烫手。”
幻胧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绝灭大君应有的反击——
她一把把自己的尾巴从李默手里抽出来。
抽了三下,没抽动。
“……松手。”她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已经顾不上维持停云的温婉人设。
李默恋恋不舍地松开。
幻胧迅速把尾巴护到身侧,狐毛依然蓬松着,整个人往后缩了半步,看李默的眼神像在看什么不可理喻的生物。
床沿传来一声极轻的、没压住的笑。
两人同时转头。
停云依然垂着眼帘,狐耳却微微抖动着,嘴角抿着一个很努力在压的弧度。
李默:“……你笑什么?”
停云抬起眼,目光清澈无辜:
“停云没笑。”
她的狐耳又抖了一下。
李默决定假装没看见。
而幻胧——幻胧已经从短暂的宕机中恢复过来,尾巴依然护在身侧,但神态已经恢复了那副从容的慵懒。
她以扇抵唇,声音幽幽的:
“恩公这毛病,当真是一点没改。”
李默坦然:“改什么?多好的毛病。”
幻胧没说话。
但她护着尾巴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放了下来。
这一夜,李默在介子空间待了很久。
不是做什么不可描述的事——停云还在旁边坐着呢。
他就是……没急着走。
幻胧在窗边翻着一本不知从哪弄来的商队账册,偶尔抬眸看他一眼。停云靠在床柱边,捧着半温的茶,狐尾安静地垂着,偶尔轻轻扫过被褥。
李默坐在桌边,难得什么也没干。
他看着窗外那片幻胧模拟出的、和罗浮一模一样的月色,忽然开口:
“建木的事,你真要动?”
幻胧翻账册的手停了一瞬。
“恩公这是在劝我?”
“我在问。”
幻胧沉默片刻。
“建木确实不错。而且它的力量……很适合我。”
李默没说话。
“但我也不是非要现在动手。”
幻胧把账册合上,碧绿的眸子望向他,“恩公既然回罗浮了,我总得给恩公几分面子。”
李默嗤笑一声:“我有什么面子。”
幻胧也笑了。
那笑容不是停云式的温婉,也不是塑料同事式的客套,是另一种——更轻、更淡的东西。
“恩公的面子,值一个建木。”
李默愣了一下。
然后他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随你。”他说。
语气很淡。
但幻胧知道,这就算是谈妥了。
---
李默回到客舍时,东方已泛鱼肚白。
他悄无声息地从窗户翻进去,鞋底刚沾地,就听到隔壁传来三月七中气十足的一声:
“早啊丹恒!你昨晚没睡吗?”
丹恒的声音闷闷的:“睡了。”
“骗人,你眼睛下面都青了!”
“……持明族的正常代谢。”
李默迅速把外套挂上衣架,往床上一倒,拉过被子闭眼。
三秒后,敲门声响起。
“李默——起床了——驭空司舵说今天带我们去见将军——”
他装作刚醒,含糊地应了一声。
完美。
早餐是在长乐天一家老字号茶楼吃的。
三月七一边啃着仙舟特色的桂花糕,一边目光灼灼地打量着坐在对面的李默。
李默专注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三月七的目光从李默的脸,移到他的衣领,再到他的袖口。
然后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李默。”
“嗯?”
“你身上怎么有香水味?”
李默端着茶杯的手稳稳当当,面不改色:
“应该是你鼻子出问题了。”
三月七狐疑地凑近,小狗一样嗅了嗅。
“不对,真的有。不是那种浓的,是……淡淡的,像檀木混着什么花香。”
她直起身,盯着李默,眼神逐渐犀利:
“而且你这件外套,昨晚好像不是挂这个方向的。”
李默:“……”
他开始认真思考要不要用欢愉的力量让三月七短暂失忆。
但已经来不及了。
三月七的侦探雷达全面启动,她双手撑桌,身子前倾,压低声音:
“李默,我现在非常怀疑一件事。”
李默放下茶杯,做好了“你怀疑我在罗浮走私军火”之类的解释准备。
“你是不是在坑我?”
李默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三月七的脸微微泛红,不知是气的还是急的:
“之前你拿着那个玉佩来找我的时候,不是说我们是什么……什么‘夫妻’吗?说我是你失忆的老婆?”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为什么我最近打听下来,你的暧昧对象有这么多?!”
李默:“……”
在一旁安静喝茶的丹恒把脸转向窗外。
瓦尔特低头研究茶杯底部的釉纹,仿佛那里面藏着一部崩坏史的终极答案。
星的筷子停在半空,一块糖醋鱼正缓缓滑落。
整个茶桌陷入了微妙的沉默。
李默缓缓呼出一口气。
“不是,姐妹。”他看着三月七,语气真诚而困惑,“你到现在才发现有问题吗?”
三月七瞪大眼睛。
“正常来说,”李默摊手,“但凡多上一点网,不都知道了吗?”
三月七的脸更红了。
“我、我失忆了!我平时又不怎么上星博!而且你那天说得那么认真!那个玉佩还那么契合!谁会怀疑啊!”
她越说越气,声音不自觉地拔高:
“结果呢?镜流剑首!翡翠女士!星啸绝灭大君!幻胧绝灭大君!阮·梅女士!黑塔女士!还有那个什么……什么大丽花!连卡芙卡都说你是行走的威胁!”
她一口气报菜名似的念完,胸口剧烈起伏。
“所以那天你说我是你老婆,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李默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非常诚实地回答:
“说实话,我那天就是看你挺可爱的,随口一说。”
三月七:“……”
三月七:“随口一说?!”
“主要是那个冰珏确实很像,我又赶时间,想找个理由上车……”
“所以你骗我?!”
“也不能叫骗,这叫合理的剧情推进手段——”
三月七“啪”地把筷子拍在桌上,起身就走。
走出三步,又折回来,端起自己的那碟桂花糕,狠狠瞪了李默一眼,再次转身离开。
背影透着一种“我被耍了但我不能饿着肚子生气”的倔强。
茶桌再次陷入沉默。
瓦尔特放下茶杯,看向李默,语气复杂:
“……你不打算追上去解释一下?”
李默想了想:“等她气消吧。现在追上去,她会拿冰箭射我。”
瓦尔特没说话。
但他看李默的眼神,分明写着“你这风评真的不冤”。
就在这时,一道幽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可恶。”
众人转头。
星正低着头,筷子戳着盘子里那块已经凉透的糖醋鱼,小声嘟囔:
“为什么这个家伙有那么多老婆。”
她的语气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全桌都听见了。
丹恒的茶杯停在半空。
瓦尔特缓缓摘下眼镜开始擦拭——这是他在这个宇宙养成的新的条件反射。
李默:“……”
李默:“我没有那么多老婆。”
星抬起眼,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李默:“……行吧,就算有几个,那也是——”
他顿住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没法解释。
那确实不是老婆。
但说是暧昧对象吧,也不全对。
说是后宫吧,他自己都不好意思承认。
说是……
算了,不说了。
星依然盯着他,那双金色的眸子里看不出情绪。
但李默分明从中读出了一行字:
“为什么我没有。”
他决定假装没读懂。
“吃饭吃饭。”他举起筷子,“仙舟的糖醋鱼凉了就不好吃了。”
与此同时,长乐天某条不起眼的小巷。
一个戴着兜帽的身影倚在墙边,望着茶楼的方向。
晨光落在她银白的长发上,像是落了霜。
她在这里站了很久。
久到巷口的早餐摊主已经偷偷打量了她三回。
她没有进去。
也没有离开。
只是静静望着那扇茶楼的窗,望着窗边那道模糊的、正在给星夹菜的身影。
良久。
她的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八百年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风拂过剑锋。
“还是这副德行。”
她拢了拢兜帽,转身消失在巷子深处。
晨风卷起一片落叶,轻轻落在地面上,打着旋。
没有人注意到这里曾站过一个人。
也没有人知道,那个被李默以为还在“外头沉淀”的人,其实昨天就已经到了罗浮。
只是还没想好,该怎么出现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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