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列车投票环节。
面对李默理直气壮提出的“家属身份”和“上车资格”要求，即便是见多识广、优雅从容的领航员姬子，此刻端着咖啡杯的手也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美丽而睿智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罕见的、名为“棘手”的情绪。
保证乘客安全，协调成员关系，处理宇宙中的各种突发事件，这些都是领航员的职责。
但……处理失忆乘客疑似从天而降、手持确凿信物且实力深不可测、背景复杂的“丈夫”？
这题超纲了。仙舟联盟的律法、星际和平公司的合同、甚至天才俱乐部的古怪实验守则里，都没写过这种状况的处理流程。
姬子轻轻叹了口气，放下咖啡杯，目光在李默（一脸期待）、三月七（满脸通红眼神躲闪）、丹恒（面无表情但眼神警惕）和好奇张望的星身上扫过。她需要为整个列车组负责。
姬子斟酌着开口，语气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原则性。
“李默先生，我理解你的……诉求。作为星穹列车的领航员，我确实有责任为每一位乘客提供一个安全、稳定的环境。但是，增加新的、尤其是关系如此特殊的成员，并非我一人能够决定的事情。”
她看向三月七，又看向李默：“这关系到三月七的个人意愿，也需要得到列车现有成员，包括列车长帕姆的同意。星穹列车是一个共同前进的集体，并非普通的交通工具，每一位成员都至关重要。”
李默一听，非但没有失望，反而眼睛更亮了，连连摆手。
“有的商量就行！规矩我懂，民主投票嘛！合情合理！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先去车上？站着投票多累啊，顺便我也参观一下传说中的星穹列车，瞻仰一下开拓先驱阿基维利的遗泽……咳，是感受一下开拓精神！”
他那副迫不及待想上车、甚至已经开始畅想“家属车厢”的模样，让姬子都有些哭笑不得。这家伙，脸皮厚度和乐观精神简直叹为观止。
看了一眼还在持续懵圈状态的三月七，以及明显持保留态度的丹恒，姬子略一沉吟，点了点头。
“也好。这里并非谈话之地。我们先回列车，具体情况，上车后再议。”
于是，一行人通过空间站的连接通道，登上了停靠在港口一隅的星穹列车。
列车内部温暖明亮，装修风格古典与现代结合，充满了旅途与家的气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机油、旧书和咖啡混合的味道。
第一次登上列车的星好奇地四处张望，而三月七则像只受惊的鹌鹑，紧紧跟在姬子和丹恒身后，尽量避免与李默视线接触。
很快，众人聚集在了观景车厢。除了他们，还有一位戴着眼镜、气质沉稳儒雅、手持绅士杖的中年男士早已等在那里——正是瓦尔特·杨。
帕姆列车长也迈着小短腿，严肃地站在一旁。
姬子简要说明了情况，然后宣布进行投票，决定是否允许李默作为“特殊关联人员”临时同行。
“现在，开始投票。同意李默先生临时同行的，请示意。”
姬子说道，自己率先保持了沉默——作为领航员，她需要中立观察，除非出现严重分歧。
三月七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脸红的像要滴血。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一半是“这人好奇怪好可怕”，另一半是“信物是真的他好像真的认识以前的我”。
纠结了好一会儿，她悄悄抬起眼皮，飞快地瞥了一眼正东张西望、对列车内部结构评头论足的李默，又摸了摸怀里的冰珏……最终，她蚊子哼哼般、几乎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然后迅速把脸埋进手里。
——同意票+1。出于对过去的求证欲，以及某种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感觉。
姬子点点头，目光看向瓦尔特。
瓦尔特·杨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沉稳。
他一直在默默观察李默，此人气息隐晦但深不可测，行为跳脱难以预料，且与三月七的关系充满疑点。
出于对列车安全和三月七本人的保护，他认为让这样一位不明底细的危险人物同行，风险过高。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我反对。列车并非……”
话刚起头。
一直显得很“安分”的李默，突然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凑到了瓦尔特面前，上下打量着他，脸上露出了极其夸张的、混合着“惊讶”、“崇敬”和“他乡遇故知”的激动表情：
“等等！这位……这位器宇轩昂、一看就深藏不露的先生！莫非就是传说中的‘盟主’大人？逆熵的瓦尔特·杨先生？！
久仰大名，如雷贯耳啊！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
瓦尔特：“……？”
姬子/丹恒/三月七/星/帕姆：“……？” （盟主？逆熵？什么跟什么？）
李默的嗓门不小，语气真挚，眼神火热地看着瓦尔特，仿佛看到了什么宇宙奇观。
“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您！这真是……缘分啊！缘分！”
瓦尔特被他这一出搞得有些愣神，但“盟主”、“逆熵”这两个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宇宙、更不该被一个陌生人如此自然叫出的词，像两道惊雷劈中了他。
他猛地盯住李默，沉稳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裂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你刚才叫我什么？还有……逆熵？你……难道也是……？”
李默用力点头，脸上写满了“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诚挚。
“没错！瓦尔特盟主！我也是从那颗蔚蓝色的星球来的老乡啊！虽然过来的时候方式有点特别，但根儿在那儿！”
他拍了拍胸脯，补充道：“严格来说，我本质上还是个修士，就是练气修仙那种。不过宇宙这么大，老乡身份最亲嘛！您说是不是？”
老乡……地球……修士……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冲击力对于瓦尔特而言，不亚于听到纳努克要改行当生命之神。
他死死盯着李默，试图从对方眼中找出戏谑或谎言的痕迹，但只看到一片坦荡和莫名的熟稔？对方身上确实有一种迥异于命途力量的、难以言喻的能量波动，与他所知的任何体系都不同。
漫长的沉默。观景车厢里落针可闻，所有人都看着瓦尔特和李默这诡异的“认亲”现场。
终于，瓦尔特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复杂情绪翻涌，但最初的警惕和反对之意，已然动摇了大半。他看向姬子，沉声道：
“我……改变主意了。我同意。”
——同意票+2。源于跨越世界的乡愁与对“同类”的复杂认同，以及李默透露出的、可能与故乡相关的信息带来的巨大吸引力。
姬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并未多说，只是微微颔首。目光转向丹恒。
丹恒一直冷眼旁观着这场闹剧。三月七的同意他理解，瓦尔特的改票他震惊但隐约猜到可能涉及过往秘辛。现在，压力来到了他这边。
他在心中默默计算：三月七同意，瓦尔特同意，姬子中立，帕姆通常不参与此类投票。
如果他也同意，李默就将顺利上车。这不行。这个李默太危险，太不可控，绝灭大君的身份如同定时炸弹，对列车、尤其是对刚刚诞生的星和状态不稳的三月七都是威胁。
“既然……”
丹恒开口，声音清冷，准备投下关键的反对票，扮演这个“坏人”角色，为列车的安全设置一道防线。
就在他刚吐出两个字的时候——
一直表现得对周遭漠不关心、只是安静站在一旁的李默，忽然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感慨般，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所有人听清的声音嘀咕了一句：
“唉，也不知道仙舟那边现在怎么样了。白珩那丫头，跟着镜流‘沉淀’完了没有？好久没去罗浮蹭……咳，拜访了，景元那小子估计又攒了一堆麻烦事想甩给我……”
他的声音很自然，仿佛只是老友间的寻常惦念。
但听在丹恒耳中，尤其是“白珩”、“镜流”、“罗浮”这几个词，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了千层浪！更准确的说，是刺激到了他体内某个沉睡的意识和记忆！
丹恒的身体猛地一僵，清冷的红眸瞬间收缩，眼底深处似乎有青色的光芒剧烈一闪！他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捂住额头，身体微微晃动。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丹恒”的气质发生了微妙而剧烈的变化。
那股疏离和警惕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带着沧桑与痛楚的凛然。他放下手，再次抬起的眼眸，颜色似乎更深了一些，看向李默的眼神，充满了极其复杂的情绪——惊疑、审视、一丝难以言喻的波动，以及某种了然？
这个“丹恒”没有看姬子，也没有看任何人，他的目光锁定李默，声音比之前更低沉，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律：
“……你认识白珩？还有……镜流？”
李默眨眨眼，一脸“当然”的表情。
“何止认识，熟得很！白珩是我亲手……呃，帮忙复活的。镜流嘛，算我半个徒弟，虽然现在有点跑偏……怎么，你也认识？”
“丹恒”沉默了几秒，那眼神仿佛穿过了漫长时光。最终，他没有回答李默的问题，而是转向姬子，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我同意。”
——同意票+3。来自被强制唤醒的、承载着过往云烟与故人信息的龙尊意识。
姬子：“……”
瓦尔特：“……”
三月七：“？？？”
星：“……” （持续茫然但觉得好厉害）
帕姆：“帕？”
丹恒本人在意识深处无声呐喊：“……？！”
场面一度十分寂静。
姬子揉了揉眉心，感觉今天消耗的脑细胞比规划一条跨越星海的航线还多。她看向最后的列车长帕姆。
帕姆挺了挺胸脯，耳朵抖了抖，严肃地说：“帕姆是列车长，负责列车的运行和安全！这种乘客去留的问题，帕姆尊重大家的集体决定帕！”
意思就是，不发表决定性意见，你们定。
三票同意，零票明确反对，领航员中立，列车长弃权。
结果，显而易见。
李默立刻欢呼一声，张开双臂就想给最近的瓦尔特一个老乡的拥抱，被对方用绅士杖礼貌而坚定地隔开。
他也不介意，转身又想去拍“丹恒”的肩膀，被对方冷冷一眼瞪了回来。
最后，他看向还处于极度混乱和羞涩中的三月七，露出一个灿烂到晃眼的笑容：
“老婆！哦不，小三月！你看，大家都同意了！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多多关照啊！”
三月七发出一声短促的悲鸣，把自己彻底缩进了观景车厢的沙发里，只留下一个粉色的发顶。
你问我为什么没有星的事情，开什么玩笑她现在也不是正式成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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