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8章 出发长安
严国忠闻言心中一松,连连拱手:"堂妹英明,此去长安,为兄在天都替你看着家业,等你满载而归。"
严丽华没有接他的话,只是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片被初秋阳光照亮的庭院。
她的手指在窗框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敲定一桩已经谈妥的买卖。
"那就这样吧。"
声音里已经听不出半点方才的怨气了。
"你走吧,我要收拾东西。"
严国忠:"好的,你可要保重啊……"
……
八月初二,天都城迎来了一个晴朗得有些刺目的清晨。
朱雀大街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谁都听说今日贵妃娘娘要出城了,可没人知道她要去哪里、去做什么。
只知道皇城正门大开,一支浩浩荡荡的车队从午门缓缓驶出,前后各有一队禁军开道殿后,中间是三辆装饰华贵的青帷马车,车顶镶着鎏金的莲花纹饰,四角的流苏在晨风中轻轻摇晃。
车窗帘幕垂得严严实实,看不见里面坐着的人,只能从车驾规格和随行仪仗判断出这是贵妃銮驾的排场。
第一辆车里坐着严太真。
一身素净的石青色宫装,头上戴了一顶轻盈的帷帽,纱帘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靠在车厢壁上,目光透过纱帘的缝隙望着窗外渐行渐远的皇城轮廓,望着那扇她走了三年多的朱红色宫门正一寸一寸地缩小,最后变成远处一道模糊的线条,被城门洞的阴影彻底吞没了。
她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手。
那双手上戴着一对翡翠镯子,是她入宫那年李昭亲手替她戴上的。
此刻镯子碰着车壁发出细碎的叮当声,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数着什么。
她没有继续哭泣。
昨夜她已经把该流的眼泪都流干了,此刻只觉得眼睛酸涩而干涸,像两口被晒干了的井。
靠在车壁上,感觉到车身在车轮碾过石板路时微微摇晃,那摇晃带着一种催眠般的节奏,让她慢慢闭上了眼睛。
第二辆车里坐着严丽华。
一身簇新的绛紫色锦袍,领口和袖口都镶了银狐毛边,腰间系着一条嵌了玛瑙的玉带,发髻上插着一整套点翠头面,整个人被打扮得雍容华贵,像是要去赴一场盛宴。
她掀开车帘的一角,饶有兴致地看着窗外那些看热闹的百姓和街边的店铺,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心里却已经盘算好了:到了长安之后该怎么跟沈枭那边的人搭上线、该怎么替妹妹争取些好处、该怎么让自己在这场交易中占到最大的便宜。
她甚至已经开始在心里列一张清单,把到了长安之后要置办的东西一样一样记下来。
车队出了天都南门,沿着官道一路向西。
远处天都城的城墙在晨光中越来越小,像一幅正在被收起来的画卷,慢慢卷成了天边一道细细的线条。
前方的路延伸到视线尽头,两旁是初秋时节正在泛黄的田野和远处青灰色的山峦轮廓。
风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气息和泥土的潮湿,与天都城里的气息截然不同。
严太真在车里睁开了眼。
她掀开纱帘一角,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天都城的方向。
那里有她住了三年多的宫墙,有她熟悉的花木和回廊,有那个牵着她的手在花萼楼前看胡旋舞的男人。
此刻那些东西都在渐行渐远,像一场正在醒来的梦,轮廓一点一点模糊,颜色一点一点淡去。
她放下纱帘,重新靠回车壁上。翡翠镯子又碰了一下车壁,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
"三郎……"
她低声念了一声,声音轻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像一声叹息散在车厢里,很快就被车轮的辚辚声吞没了。
与此同时,天都城南门外的另一条岔路上,另一支队伍正在向南进发。
严国忠骑在追影神驹上,身后跟着一支装载了军饷物资的车队和两千名护送的牙兵。
他穿着一身簇新的紫袍,腰间玉带换了更宽的款式,衬得整个人比几个月前精干了些。
他望着前方通往西南方向的官道,嘴角挂着一种志得意满的微笑。
第三次南征,由他亲自挂帅指挥。
三十万大军已经在岭州以南集结完毕,就等他带着军饷和物资赶到,便可挥师南下,与苗战决一死战。
前两次的失败让他在朝中颜面扫地,可这一次不同了。
这一次他有充足的粮草,有充裕的军饷,有三十万如狼似虎的兵马。
而苗战那边,就算加上收编的府兵和南诏三十二部子弟,满打满算也不过十余万兵力。
十比三。
这仗怎么打都是他赢。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满载物资的车辆,目光里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笃定。
只要打赢了南诏,他严国忠就不再是那个"两次南征失败"的废物右相,而是"克复西南、平定叛乱"的中兴之臣。
到时候李昭也得高看他一眼,满朝文武都得对他俯首帖耳。
那些曾经把他使臣扔出门外的藩镇节度使,一个个都要夹着尾巴来天都给他赔罪。
他夹了一下马腹,追影神驹加快了脚步。
马蹄踏在官道上扬起一片淡淡的尘土,在初秋的日光中弥漫成一层金黄的光雾。
一支队伍向西,一支队伍向南。
两条岔路在八月初二这天早晨分了岔,一条通往长安,一条通往南诏。
而在这两条路交汇的远方,沈枭正坐在大明宫麟德殿的藤榻上,手里端着一盏冰镇酸梅汤,听着萧溪南禀报这两支队伍的最新动向。
他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表态,只是将酸梅汤盏搁在小几上,望着殿外那片被初秋日光晒得发亮的庭院,嘴角慢慢弯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有意思。"
声音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玩味。
"看来李昭是真能忍啊,害本王白高兴一场,真以为帝王也有难得的爱情,现在看来是本王也差点犯了愚蠢的话本错误。"
他顿了顿,重新端起酸梅汤盏喝了一口,冰块撞着杯壁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帝王终究是帝王,爱情?那是无能废物才会渴望的寄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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