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毒士翻手搅风云
雪峰之巅,沈枭一掌震碎雾隐老祖与千丈雪峰,其威势不仅彻底碾碎了高原最后的精神支柱,更如同一声丧钟,在每一个玄藏幸存者的心头重重敲响。
七大隐世高手,代表着高原武力与信仰的巅峰,在沈枭面前竟如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这个消息如同瘟疫般迅速传遍高原,带来的不是复仇的火焰,而是彻骨冰寒的绝望。
穹萨城内,原本被乌娜强行煽动起来的、基于信仰的狂热,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恐惧和死寂。
城头之上,高轩面无人色,瘫软在侍卫怀中,口中只会无意识地重复:“完了……全完了……”
乌娜则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陷肉中,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只有一种大厦将倾、回天乏术的无力感。
沈枭的存在,已然超越了他们对“强大”的认知,那是一种令人绝望的、如同天灾般不可抗拒的力量。
沈枭甚至没有多看那化为齑粉的雪峰一眼,身形飘然落下,回到中军旗下,声音平淡却不容置疑:“传令,四个时辰后,攻城。”
七万安西铁骑轰然应诺,杀气再次凝聚,如同实质的黑色风暴,向着摇摇欲坠的穹萨城压去。高原的命运,在这一刻,已然注定。
……
就在沈枭即将对玄藏王庭发动最后一击的同时,远在数千里之外的河西东大门——玄武关,另一场不见硝烟,却同样凶险的博弈,也进入了关键阶段。
关墙巍峨,如同巨龙盘踞。
关外,大盛河东节度使张守规统领的十万精锐,并未如李昭密旨所期盼的那样偃旗息鼓、伺机而动,反而显得有些焦躁。
营寨连绵,旌旗招展,但一种凝滞的气氛笼罩着大军。
帅帐之内,张守规眉头紧锁,听着麾下探子的汇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废物!一群废物!”
他猛地一拍案几,震得杯盏乱跳。
“派出去那么多批细作,散播了那么多谣言,
言说沈枭穷兵黩武,河西赋税沉重,民不聊生,
为何河西境内毫无动静?连个像样的流民骚乱都没有?!”
幕僚躬身,小心翼翼道:“大帅,非是细作不力,实在是河西境内,百姓似乎对秦王颇为拥戴,
我等散播之言,无人相信,反而有几个细作被当地百姓扭送当地官府,还有的甚至被活活打死了……”
张守规胸口一阵发闷。
他奉李昭密旨,意图在沈枭西征之际,在河西内部制造混乱,哪怕不能立刻占据河西,也要让沈枭后方不稳,添上些乱子。
然而,他低估了沈枭在河西的统治力,也高估了大盛朝廷在河西百姓心中的地位(其实河西百姓比河东更厌恶大盛朝廷)。
历经战乱与对比,河西民众对带来安定与富足的沈枭拥戴至极,对大盛朝廷则早已离心离德,那些挑拨离间的言论,自然成了无根浮萍,掀不起任何风浪。
这种铁板一块的局面,让张守规有种老鼠拉龟——无从下手的感觉。
强攻玄武关?
他见识过虎贲军的厉害,那是以一当十甚至当百的怪物,凭他手里这十万人心不齐的河东兵马,根本不是那三万虎贲对手。
就在张守规一筹莫展之际,玄武关内,一场关于战略的争论也刚刚结束。
镇守府中,杨素一身青衫,负手立于巨大的军事沙盘前,眼神锐利如鹰。
他指着沙盘上代表张守规所部的蓝色旗帜,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与不耐:“张守规这老匹夫,如同跗骨之蛆,在关外徘徊不去,
虽未进攻,却不断派遣细作,滋扰生事,着实令人厌烦,依某之见,不若由某亲率三万虎贲,出关与其决战!
一举击溃其军,擒杀张守规,彻底解决东顾之忧,也让李昭知道,觊觎河西,是要付出血的代价!”
他性格孤高,用兵崇尚进攻与碾压,对于这种僵持和暗地里的龌龊手段极为不屑,渴望以一场酣畅淋漓的歼灭战来奠定胜局。
“杨将军,稍安勿躁。”
一个阴柔的声音从角落阴影处传来。
上官羽缓缓走出,他依旧穿着那身不起眼的灰色文士袍,面色苍白,眼神却如同毒蛇般冷静、洞察一切。
“此时与张守规决战,虽胜算颇大,然并非上策,也与王爷交代的计划所不符。”
杨素眉头一皱,他对这个“毒士”向来没什么好感,但其智谋却不得不重视:“哦,上官先生有何高见?
莫非我们要一直在此枯坐,看着这老匹夫在关外耀武扬威?”
上官羽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那笑容让人脊背发凉:“将军欲战,无非是因张守规如同苍蝇般烦人,且恐其真对河西造成威胁,
然,为何非要我等出手,而不能让他自顾不暇呢?”
他走到沙盘前,手指轻轻点在了河东的地界上。
“张守规能派细作入河西挑拨,我等为何不能反其道而行之?
他将目光放在河西,我们便将祸水,引回他的河东老巢。”
杨素眼中精光一闪:“你是说……”
“河东之地,情况特殊。”
上官羽娓娓道来,声音沙哑却带着致命的诱惑力。
“萧策在位时,虽割据一方,但与本土士族门阀关系盘根错节,彼此依存,如今萧策倒台,
兵权被张守规这个朝廷指派的节度使凭借朝廷大义和金银收买,强行掌控,那些本土的士子、豪强,岂会真心服气?”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眼光毒辣无比:“他们失去了对军队的掌控,利益受损,
心中对朝廷、对张守规必然积怨已深,
只需一颗火星,便能点燃这片干柴,
而且,河东军中新附之卒,多为原萧策部众,虽得赏银,但根基不稳,
对张守规及朝廷未必有多少忠诚可言,只需稍加挑拨利诱,言说张守规欲裁撤旧部,
或朝廷将清算萧策余党,必能让他们疑神疑鬼,心生叛意。”
杨素听着,脸上的不耐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思。
他虽不屑阴谋,但不得不承认,上官羽此计,若能成功,效果远比他出关血战要好得多。
不仅能解玄武关之围,还能让张守规乃至大盛朝廷后院起火,焦头烂额。
“此计确比某之莽撞更为稳妥。”杨素难得地表示了认可,但随即皱眉,“然,派何人去行此离间之事?
此事关系重大,需胆大心细,且对河东局势极为熟悉之人。”
上官羽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近乎狂热的自信:“此事,非羽亲往不可,旁人,未必能准确把握其中火候,亦未必能将此事做得足够绝。”
杨素深深看了他一眼,知道这“毒士”一旦出手,必然是天翻地覆。他沉吟片刻,决断道:“好!便依先生之计!需要某如何配合?”
“将军只需稳守关隘,按兵不动,静观其变即可。”上官羽躬身一礼,“羽,去去便回。”
……
数日后,河东,惔州。
此地乃河东文风鼎盛之所,也是昔日萧策麾下不少文官、士族的故乡。
一位自称游学而来的落魄老儒,出现在了惔州最大的酒楼和士子聚集的文会之中。
他学识渊博,谈吐不凡,更关键的是,他似乎对朝廷、对张守规充满了洞见与不平。
酒酣耳热之际,老儒便会无意间透露一些京师内幕消息:
“听闻张节度使上书朝廷,言河东士子多与萧逆有旧,不堪重用,欲大批更换……”
“朝廷那边,对河东赋税颇为不满,认为萧策时期征收太轻,已有加税之意,最后苦的还不是我等河东百姓?”
“还有啊,京师都在传,张节度使要清洗原萧帅旧部,尤其是那些得了升迁的,
说是要换上他自己的心腹,此事已经三度上报朝廷,新任右相李子寿似乎已经在斟酌考量……”
这些话语,如同毒刺,精准地扎在了惔州士子们最敏感的神经上。
他们本就因权力被剥夺而郁郁不得志,此刻更是被激得群情激愤。
同时,在军营、市井之间,类似的流言也在以惊人的速度蔓延,版本更加骇人听闻:“张守规要用我们的人头向朝廷表忠心!”
“朝廷大军不日将至,要血洗河东,清算旧账!”
上官羽如同一个最高明的导演和催化剂,他并不需要直接组织叛乱,他只是巧妙地、精准地撬动了河东内部早已存在的裂痕,将猜忌、恐惧和怨恨的种子撒下,并为其提供了滋生的温床和爆发的理由。
很快,火星被点燃了!
先是惔州数名有影响力的士子联名上书(实则抗议),指责张守规排斥异己,祸乱河东。
紧接着,恐慌情绪在军中蔓延,数支原属萧策的部队发生哗变,扣押了张守规派去的监军!
叛乱如同野火,迅速从惔州向周边州郡蔓延,各地豪强、失意士子、心怀不满的军将纷纷响应,一时间,河东大地烽烟四起!
消息传到玄武关外的张守规大营,这位老将惊得差点从帅椅上摔下来!
“什么?!惔州叛乱?平阳军也反了?!这……这怎么可能?!”
张守规又惊又怒,他好不容易才初步掌控河东局势,正想着如何算计河西,没想到自己的后院竟然先起了火,而且火势如此凶猛!
他立刻意识到,这绝非偶然!定然是河西那边搞的鬼!
可他现在已经无暇去追究源头了,河东若乱,他这节度使的位置坐不稳不说,这十万大军的粮草后勤也将断绝,甚至可能被叛军和朝廷问责!
“撤!立刻撤军!回师平叛!”
张守规几乎是咬着牙下达了命令。
什么偷袭河西,什么陛下密旨,此刻都比不上保住自己的根基重要!
十万大军,来时气势汹汹,去时仓皇狼狈,放弃了所有针对河西的布置,星夜兼程赶回河东救火去了。
玄武关上,杨素看着远处如同潮水般退去的张守规大军,冷峻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淡淡的、近乎残酷的笑意。
他看了一眼身边依旧穿着灰袍,仿佛什么事都未曾发生的上官羽,第一次觉得……
这个毒士,似乎也并非全然面目可憎。
“先生此计,兵不血刃,便解了关隘之围,更令张守规与朝廷焦头烂额,佩服。”
杨素难得地说了一句软话。
上官羽微微欠身,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古井无波:“将军过誉,不过是因势利导,投其所恶罢了,河东自身漏洞百出,羽,只是轻轻推了一把。”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搅动一池风云、让十万大军无功而返、让整个河东陷入动荡,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份将阴谋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冷静与毒辣,正是他毒士之名的真正含义。
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而上官羽,则将这不战的艺术,发挥到了令人胆寒的极致。
河西东线之危,就此消弭于无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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