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求生欲
就在她准备开口，想让他冷静一点的时候。
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一个护士满脸焦急地冲了进来，声音带着哭腔。
“秦先生！秦太太！不好了！”
“宝宝……宝宝他……心跳刚刚停了！”
心跳……停了？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的一切都失去了声音。
谭诗妤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护士焦急的表情，都变成了一帧一帧的，无声的默片。
他刚才在做什么？
他在逼问她，为什么原谅傅盐安，却不肯多看他一眼。
他在嫉妒。
在他的儿子，在保温箱里，心跳停止的时候，他竟然在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男人，跟他的妻子，跟那个刚刚为他生下孩子的女人，发疯。
秦程屿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朝着一个地方倒流而去，那颗刚刚还在为嫉妒而狂跳的心脏，在这一刻，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扔进了冰窖。
他猛地松开撑在床上的手，像是被电击了一样，后退了一步。
他甚至不敢去看谭诗妤的脸。
他怕看到她眼里的绝望，更怕看到她眼里的恨。
“你说什么？”谭诗妤的声音，比他先一步响起。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濒死般的，尖锐的颤抖。
她挣扎着，想要从床上坐起来，可身体的虚弱让她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
她的孩子……
她刚刚才看了一眼的孩子。
那个那么小，那么脆弱的孩子。
“医生……医生正在抢救！”护士的声音里带着哭腔，“让家属赶紧过去！”
秦程屿像是被这句话从噩梦中惊醒。
他猛地转身，没有再说一个字，甚至没有再看谭诗妤一眼，就疯了一样地朝着门外冲了出去。
他的背影，带着一种决绝的，奔赴刑场的仓皇。
病房的门，被他撞开，又重重地弹了回来，发出一声巨响。
整个世界，又安静了。
只剩下谭诗妤一个人。
她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他走了。
他去看他们的孩子了。
她知道，他应该去。
可是，被独自留在这里的，巨大的恐慌和无助，还是像潮水一样，瞬间将她淹没。
她想去，她也想去看看她的孩子。
她想知道他怎么样了。
她甚至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
眼泪，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落，冰凉的，砸在枕头上。
她伸出手，徒劳地抓着身下的床单，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
宝宝……
妈妈在这里。
你等等妈妈。
……
婴儿监护室外。
秦程屿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撞开了走廊里所有的人。
当他冲到那扇厚重的玻璃窗前时，他看到了里面，一群穿着蓝色无菌服的医生和护士，正围着他儿子的那个保温箱。
红色的警报灯，在无声地闪烁着。
那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看不清里面具体在做什么，他只知道，他的孩子，那个他还没来得及好好看一眼的孩子，正在那里面，离他而去。
“开门！让我进去！”
他嘶吼着，用拳头，狠狠地砸在厚厚的玻璃上。
“砰！”
“砰！”
“砰！”
每一下，都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骨节和玻璃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感觉到一种要把他整个人都撕裂的，灭顶的绝望。
都是他的错。
是他害了她，是他害了孩子。
他就是一个灾星。
他不配拥有他们。
“秦程屿！你疯了！”司唐礼不知道从哪里冲了出来，从后面死死地抱住了他，把他往后拖，“你冷静一点！医生在里面！你这样会影响他们！”
“滚开！”秦程屿的眼睛一片猩红，他挣扎着，想要挣脱司唐礼的桎梏。
他所有的权势，他所有的钱，他所有的手段，在这一刻，都成了一个笑话。
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像个废物一样，站在这里，看着他的孩子，死去。
“你放开我！我要进去陪着他！”
“你进去有什么用！”司唐礼也吼了出来，他的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严厉，“你进去能替他疼，还是能替他呼吸？秦程屿，你他妈给我清醒一点！你的儿子在里面拼命，他的妈妈在病房里等你！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在这里发疯，是站直了，像个男人一样，等着！”
像个男人一样，等着。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秦程屿的头上。
他挣扎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
他看着玻璃窗里，那盏还在闪烁的红灯，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了。
是啊。
他在这里发疯，有什么用？
他只会让医生分心，只会让诗妤更担心。
他那个还没睁开眼看过这个世界的儿子，正在里面，为了活下去而战斗。
而他这个父亲，却只会像个懦夫一样，在这里砸玻璃。
秦程屿的身体，缓缓地软了下去，靠着司唐礼的支撑，才没有滑倒在地。
他把头埋在自己的臂弯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他没有哭。
可那种无声的，压抑到极致的崩溃，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让人心碎。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秦程屿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已经不会跳动了。
监护室里那盏刺眼的红灯，终于，灭了。
一个年长的医生，满脸疲惫地走了出来，摘下了口罩。
秦程屿猛地抬起头，冲了过去，他抓着医生的胳膊，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问不出来。
医生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抢救过来了。”
“孩子……暂时脱离危险了。”
这几个字，像是一道天光，劈开了秦程屿那片黑暗绝望的世界。
他腿一软，整个人直直地，朝着地上跪了下去。
司唐礼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谢谢……谢谢……”秦程屿抓着医生的手，语无伦次地，只会重复着这两个字。
“别谢我，谢你的儿子，他求生欲很强。”医生看着他，神情严肃，“不过，秦先生，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孩子这次心跳骤停，是因为早产导致肺部发育不全，引发的呼吸窘迫。虽然暂时抢救过来了，但未来四十八小时，依旧是危险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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